于是白芮轻声对他说:“祝倾,去找一份工作、一个爱好或是一项目标,试着去找一找吧。总能找到的,不是吗?”


    祝倾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否算是找到,仍旧迷茫,甚至还多出有关于情爱的新困扰。


    下班到家没多久,家门就被人敲响。


    打开门,祝倾并不意外地见到了贺衍,对方脸色很臭,眉宇间隐约还有点委屈。


    原因很简单,从英国回来后,祝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会主动联系贺衍,在公司见面时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冷淡。


    好似英国发生的种种都是贺衍臆想出来的幻梦。


    贺衍忍了几天,今天终于忍无可忍地找上门来发作。


    他开门见山地问:“祝倾,你怎么从英国回来以后就变了?”


    祝倾装听不懂,“哪变了?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贺衍气结,“怎么能一样呢!我们都已经……”


    “已经什么?”祝倾云淡风轻地看着贺衍,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贺衍,话是你自己说的,我也只答应试用而已。”


    贺衍听得目瞪口呆,竟不知道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祝倾对待此事会持如此开放的态度。


    但话的确是他自己说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怨谁,简直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见贺衍沉默,祝倾反倒安抚起他,轻轻拍了下他的脸,“成熟点,这又没什么。”


    只是被祝倾拍了拍脸,贺衍便消了气,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祝倾暂时还不想给他名分的事实。


    贺衍换了一种可怜兮兮的语气问:“那我以后还能来你家吃饭吗?”


    祝倾似笑非笑,“我有时候点外卖,有时候在外面吃,不是每天都会在家里做饭,而且也不是每次都会做多。”


    见这招行不通,贺衍迅速换了策略,“那我可以约你出去吃吗?”


    这下祝倾回答得更是含糊,“看情况吧,贺总有时间的时候我不一定有空。”


    又是“贺总”了。


    贺衍不死心地乘胜追击,“这周末有空吗?”


    “应该没有。”祝倾想了下,“我要回父母家吃饭。”


    辞职后有意逃避加上临时出差,祝倾已经有两周没回去过,再不回去该被父母追问了。


    贺衍彻底熄火了,微有不甘地盯着祝倾看,长发间依稀透出点耳钉的细碎光芒。


    贺衍情不自禁伸出手拨了拨祝倾的发丝,露出莹润的耳垂和上面的简单小圆钉。


    祝倾身体没动,姿态仍旧放松,只有呼吸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盯着那枚耳钉看了片刻,贺衍低声开口:“祝倾,我可以给你买耳钉吗?买了你会戴吗?”


    即便祝倾还没决定好,有意维持正常的相处边界,但贺衍还是试图在祝倾身上留下点什么标记,来证明那如梦如幻的夜晚不是只停留在伦敦。


    耳洞是祝倾大学时偶然打的,只打了一个,买耳钉时有些许不便,大部分喜欢的耳钉都是成对售卖,多出来的一只经常不知道如何存放。


    但他现在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贺衍,忽然觉得多出来的那只耳钉可以变成对方身上的一枚袖扣或是领针,不必放在抽屉里积灰。


    心底因此有了松动,出口的话也变得不再决绝。


    他轻声回:“可以,别买太高调的。”


    第50章 猫耳朵


    周五晚饭过后,祝倾接到秦予阳的电话,邀请他明天去参加同学会。


    本以为上次拒绝过后秦予阳便打消了办同学会的心思,祝倾没想到对方竟是暗暗筹备了一阵子,等万事俱备再来邀请他。


    秦予阳倒没有借此邀功,只在电话里叮嘱祝倾当天一定要过去。


    祝倾好生无奈:“算了吧,很多人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了。”


    “又不是让你去认人的,况且,就算你谁都不认识,大家都能认出你不就行了?”秦予阳为筹备这次同学会光联系人就花了不少功夫,将过去在学生会的同学挨个请了遍,一个不落。


    如他所说,这些人里没人会不记得得祝倾这位面冷心热的漂亮副主席。


    祝倾静了静,怕的就是秦予阳说的这种情形。


    他并不想当个吉祥物坐在人堆里供人观赏,亦不想成为八卦话题的焦点,更不确信自己再见到昔日同学能在心里平衡好过去与现在间的巨大落差。


    想着秦予阳忙前忙后费了不少力气,祝倾到底没有把话说死,回了句:“你把地址发我,如果明天有时间我就过去。”


    秦予阳那边刚把地址和时间发过来,祝倾就听见母亲在客厅里叫自己。


    “囝囝,你上次不是说找什么合照没找到吗?我这几天想起来,好像是有次给你收拾东西的时候,你高中课本里掉出来一张合照,我怕搞丢了就帮你收到册子里放起来了。”母亲说着便转身进了书房,去抽屉里找相册。


    母亲有好几本专门用来记录祝倾成长的相册,从婴幼儿时期一直记录到现在。其中以童年时期的照片居多,长大后祝倾不爱拍照便少了很多,但母亲形成了习惯,时不时会往册子里加几张祝倾自己都没印象的新照片,积累了厚厚的好几本相册。


    母亲从抽屉里找到贴着“囝囝高中”的那一本,翻了翻,果然从里面找出来一张大合照,递给祝倾看,“你看看,是不是这张?”


    祝倾接过相册,伸出手拂了拂册子的灰尘,脑袋也凑近,想看得更清楚些,有关于这张大合照的记忆也逐渐涌入脑海。


    他记得拍这张合照那天前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难得放晴的日子让他们得以有机会拍了张合影;记得合照洗出来后自己没细看,随手夹在了某一本课本里便继续埋头写试卷;也记得站位的时候,秦予阳非要将C位让给他,但更多的细节便不再清晰。


    如今这张合照就在眼前,祝倾一眼便看见了位于人群中央的自己,身旁是咧嘴大笑的秦予阳,对方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比了个耶。


    老土的拍照手势,滚烫热烈的青春。


    咦?站在他身后这个人怎么比了两个倒着的耶?


    不对。


    两个倒着的耶正好位于祝倾的脑袋上方,像一对小猫耳朵。


    祝倾顺着那两只手往上看,落到那人的脸上,发现对方没有看镜头,而是目光微微向下,眼睛里装的全是他。


    八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仔细看还是能找到相似的痕迹。


    而作为如今与贺衍朝夕相处的人,祝倾不会认不出那张脸。


    是贺衍。


    祝倾的心脏不明就里地怦怦跳动起来。


    其实并不是毫无印象。


    他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在校运会意外摔伤,分到摔烂的桃子,被高年级的学长要求敬酒……


    交集本就不多,还每次都恰好撞到对方的窘境。


    对方的确没有在他的生活里留下确切的姓名,只偶尔出现在他口中——


    那个“倒霉的学弟”。


    贺衍会去同学会吗?


    祝倾出门前挑选衣服的时候,脑海里闪过这个问题。


    手机很安静,没有未读消息,无从推测贺衍现在在做什么。


    祝倾随便挑了件平平无奇的浅灰色大衣,又找了条同色系的围巾戴上,试图不那么引人注目。


    戴耳钉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有戴。


    同学会地点定在本市一家老饭店,祝倾早早打车过去,到得比秦予阳这个组织人还要早。


    约摸半个小时过去,秦予阳姗姗现身。


    秦予阳跟在服务员身后看了圈饭店的布置,面上点着头应和,心里已经想着要给祝倾发消息,目光一扫,发现了坐在角落里静静喝着饮料的祝倾。


    秦予阳睁大了眼睛,确认了好几遍才喜出望外地大步走过去,“祝倾,你不是说不来吗?结果到得这么早?”


    祝倾咬着吸管,回答得很含糊:“有空就过来了。”


    到底是许久未见,秦予阳拉开祝倾身边的椅子坐下,兴致高昂地拉着人闲聊。


    祝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时不时朝门口的方向瞟一眼。


    秦予阳很快发现了他的小举动,表情微妙,“祝倾,你在等人吗?”


    祝倾轻笑一下,不答反问:“人不都是你请的吗?”


    秦予阳知道他这是不想说,却被人唇边的浅淡笑意晃了神,没有再多问。


    陆陆续续有人到来,秦予阳不再得空,笑着起身同一位位老同学打招呼。


    祝倾敛去笑意,低下头继续喝饮料,偶尔有人过来找他说话才抬起头应答两句。


    直到菜上齐了,座位还有几个空着。


    秦予阳懒得核对名单,寻思估计是谁临时有事不来了或者还在路上,便让在场的各位都别站着了,坐好准备开餐。


    贺衍进来时,正好见到秦予阳将手搭在祝倾的肩膀上,两人有说有笑,跟过去一模一样。


    似乎一切都没变过,贺衍仍然是那个只能在远处偷看祝倾跟别人说笑的无名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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