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倾不笑了,一脸无辜地眨眼,“我也会被扣吗?”
他不仅本职工作疏忽,还顶撞上司,简直罪加一等。
贺衍看他一眼:“你没有奖金。”
祝倾:“……”
好消息不会扣钱,坏消息压根没钱可扣。
似乎是感受到了祝倾的失落,贺衍淡淡补充了一句:“但展会这边,如果工作做得好会有项目奖金。”
“嗯?实习生也有吗?”祝倾偏过脸朝贺衍看来。
隐约间,脸被如有实质的目光看得有些发热。
贺衍目不斜视,不经意地吐露一点真心:“你不一样。”
第26章 报备呢
经过贺衍的重点提醒,产品部门的人员第二天就有了实际变动,增添了不少人员,实习生的比例也有所减少,不再需要祝倾傻傻地去帮忙。
祝倾跟在Nina身边学习,一边督促各个区域有条不紊地进行展区布置,一边在脑海里构思那篇给贺衍准备的发言稿。
发言稿需要介绍维尔科技本次参展的所有产品和背后运用的技术,为此祝倾恶补了许多知识,也特意跟产品部一位叫徐泉的老员工打好交道,请教了许多问题。
本次参展的所有产品几乎都有徐泉的经手,他听到祝倾的来意,不见外地给他将各个产品介绍得头头是道,为他节省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祝倾为了表示感谢,中午特意请徐泉吃饭。
店是徐泉挑的,一家在展馆附近的现炒盖码饭店。
一进店,徐泉就热情地给祝倾介绍:“这家店的盖码饭我经常吃,他家做得很有锅气。”
这边祝倾和Nina还在纠结点什么好,那边徐泉已经熟练地点好了一份青椒炒肉盖码饭。
等两人也点好单,就见徐泉用纸巾将桌子仔细擦了一遍,还去饮水机接了三杯水回来。
他热情得让祝倾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捧着一次性水杯,连说了好几遍谢谢徐哥,给徐泉乐得直笑。
徐泉看着面前白净俊秀的青年,忍不住朝Nina感叹了一句:“我说你们总裁办招人是不是卡颜啊?怎么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Nina笑着嗔怪道:“也就是有新人在,你才会这么说。以前怎么没听你夸我们总裁办的人漂亮啊?”
徐泉当即露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哎哟,我的好姐姐,你这说的又是哪的话?哪回你们总裁办的过来找我办事,我没夸你们漂亮?不光人漂亮,事办得也漂亮。”
Nina低头笑着喝了口水,抬眼时瞧出祝倾不自在,便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去,“行了,小祝脸皮薄,你快少说两句。”
徐泉于是笑着换了个话题,“诶我说,要不是小祝为了写发言稿来问我产品的事,我还以为你们现在发言稿早就都用AI写了。”
随着AI的快速发展,现在大部分公司日常办公都会用AI来作为辅助工具,而作为数智制造企业,维尔科技内部有一款自主研发的独家AI软件,功能全面又便捷,能大大提高办公效率。
徐泉自己平时的工作就有百分之八十都是用这款AI软件辅助完成的,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一点儿也不奇怪。
Nina微微一笑,“要是什么都能让AI来解决,那总裁办的人可以少一半。”
徐泉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这也不是没可能,前不久硅谷那边不就因为AI技术成熟而大裁员了吗?依我看,大裁员的风吹到咱们这行来也是迟早的事。”
这个话题太过现实,Nina一时没有接话,笑意也淡了。
就现在社会这情形,谁不知道很多大公司都是吃的青春饭,等一过三十五就会迎来失业危机,而AI的提速发展则是将失业危机也提早了。
听着他们的谈话,祝倾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人类亲手创造出了能够淘汰、甚至是取代自己的人工智能,基于此,那科技的发展究竟是人类文明的进步,还是倒退呢?
尼采的批判放在当今似乎仍旧适用:现代文明的颓废是一种病症,其根源是生命本能的萎缩。*
这种衰颓伴随而来的是焦虑,如同一种新型病毒在人群中不断传播、扩散、蔓延,无法溯源,难以根治。
这下倒是真可以说上一句“人类一败涂地”。
祝倾深切地体会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听到服务员扯着嗓子叫号,祝倾起身,跑去将三个人的盖码饭都一一端了过来。
徐泉接过自己那碗,习惯性用勺子将米饭和菜拌在一起,随口问起:“小祝,你也是大四过来实习吗?我们部门新招进来的这批实习生基本都是大四过来实习的,就那么几个大二大三的。”
祝倾正用纸巾擦着碗边不慎洒出来的油渍,闻言轻笑了下,“徐哥,我看起来有那么年轻吗?我研究生毕业都一年了。”
“哟,你研究生啊。”徐泉吃了一惊,好奇地抬起头看向他,“啥专业啊?”
祝倾顿了下,“哲学。”
“哲学啊……”徐泉卡了下壳,一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但他这人不喜欢让话掉地上,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很门外汉的话,“你们学哲学的是不是读博的比较多,你怎么没读博?”
祝倾像是被问住了,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是啊,我怎么没读博呢?”
Nina朝祝倾看了一眼,总觉得他的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还没等她说什么,那边徐泉已经自顾自地将话接了回去,“唉读博也挺辛苦的,况且哲学这个专业又没什么用,就业也困难。到时候辛辛苦苦念完了博士,出来不仅工作找不到,年纪也大了,得不偿失。”
即使被精准踩中哲学生的痛点,甚至可以说是雷区,祝倾面上也没多大反应,附和着点了下头,“是啊。”
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不像个曾经致力于哲学研究的人。
兴许是老天要惩罚他的口是心非,紧接着他就咬到了一颗辣椒籽,被辣得舌尖发麻,眼眶也隐隐湿润,赶紧灌了一杯水。
他闭上眼缓了缓,疑心休谟、笛卡尔、斯宾诺莎等一众他所熟悉的哲学家正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他。
“小祝被辣到了?”Nina发现了祝倾的不对劲,给他递了张纸巾。
祝倾闷闷地嗯了一声,接过纸巾却不知道往哪擦,最后干脆捏在手里揉成一团,心不在焉地听着徐泉和Nina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展会的事。
徐泉抱怨之前开会定下来的展区布置方案实操起来太过复杂,吐槽部门里做的策划方案从来不考虑落地,只管设计好看。
Nina对这些抱怨明显已经习以为常,笑徐泉这时候跟机关枪似的一句接一句的,一到开会就跟个鹌鹑似的不吭声了。
徐泉被笑得不好意思,只好坦白他从小就有个毛病:怕开会,尤其是需要发言的开会。上学那会儿他成绩不好,怕开班会被老师点名批评;上班后毛病仍然没变,一到开会就紧张,所以经常靠保持沉默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挨领导的批。
原本只是随便听听的祝倾忽地想起,以前高中他在学生会的时候,学生会里也有个跟徐泉差不多的男生,内向,沉闷,不爱说话,总是缩在角落里。
他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小他两届的学弟。
他们交集不多,对方的脸如今也已在记忆里模糊,叫什么名字来着?
祝倾想了半天都没能从尘封的记忆里扫出那位学弟的名字,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堵闷,只好翻出昔日好友秦予阳的联系方式。
他向对方大致描述了一遍对这位学弟的印象,寄希望于这位前学生会主席能负责任地想起曾经的学生会成员。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便响了一声。
刚拿起筷子的祝倾只好又放下筷子,以为秦予阳这么快就想了起来,点开手机却发现未读消息来自“贺总”,问他吃饭了吗。
没头没尾的。
祝倾干脆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面前的盖码饭,给贺衍发过去。
贺衍秒回,学着他的举动,将自己的午餐也拍照发了过来。
照片里是熟悉的健康减脂餐,一片绿油油的,不爱吃的青椒丝被整整齐齐地拨到了一个角落。
祝倾几乎可以想象出贺衍挑青椒丝的嫌弃表情,不禁弯了弯唇角。
对面目睹全程的徐泉忍不住八卦了一句:“给对象报备呢?”
祝倾茫然地啊了一声。
这时,手机又叮咚叮咚地接连响了好几声。
徐泉一脸揶揄,“快回吧,别让对象等急了。”
祝倾有苦说不出,哪有什么甜蜜恋爱信息,这分明是上司查岗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贺衍可能给他发了一堆工作安排的心理准备,然而实际情况跟他想的截然不同。
贺衍只是一本正经地在点评他的午餐,看得他一头雾水。
【贺总:牛肉,红椒,蒜苔。】
【贺总:孜然牛肉?】
【贺总:看起来很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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