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身上眨眼长出黑毛,黑洞洞的眼眶亮着红光,有些尸体的衣物看上去眼熟,竟是之前围剿曲危楼的修行者。
它们僵硬关节跪下,臣服在尸王身后,随时准备扑向山下的城中,开始厮杀!
曲危楼半阖着眸子。
那颗心地善良柔软的星星,已经不会再照耀他了。
若沈暖星死,滔天杀孽他也无需在乎!
京城上空的龙气稀薄,随便他们出入,天上忽然雷霆炸响,仿佛天道在震怒,不容他。
山魈笑嘻嘻跟着站在曲危楼左后位置,长长的舌头舔过下唇。
“一城百姓,十万生灵。啧啧啧,连我都忍不住心生不忍呢。”
对他做作姿态,曲危楼不置可否。
山魈促狭弯眼,故意说:“估计几十年后这天地站立的人类不再是‘活人’,而是尸者们,你是打算把所有人类都变成僵尸,统治尸体的国度成为新皇?”
这次曲危楼终于看向他,启唇语气凌冽。
“——如果【他】死了,我会的。”
他会复活沈暖星,将自己的力量分给沈暖星。
让世界成为尸者的亡之国,创造出一个由他掌控的世界。
那样,他的星星就再也不会不快乐、再也不会遇到危险。
曲危楼要把这里,变成他的星星能自由闪耀、拥有无上权利、拥有所有最好最尊贵地位的世界!
山魈看着‘平静’的曲危楼,看着对方失控把周围树木都割裂的力量,流下一滴冷汗。
山魈感觉扯淡的扯扯嘴角。
……对自己已经疯了这件事,曲危楼该不会没有察觉,还觉得自己很冷静、很理智吧,不会吧不会吧?
呵,这可真是……草。
*
元历316年。
本来不是特别的年份,但当红雨落下,它注定成为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暖星醒来的瞬间几乎就被疼痛夺走呼吸。
眼前的视野模糊不清,带毒的血液仿佛混入了刀片,随着心脏每一次泵动,就要从头到脚在血管一路割到心脏。
肺、胰脏、肝胆、胃部……
疼到极限沈暖星根本分不清那里在痛。
他想放声惨叫,在床上打滚,可他喉咙也被毒液灼伤,溃散的四肢不允许他有任何活动。
他就这样直挺挺躺在床上享受着凌迟。
大脑从这样的猛烈痛苦中,为了保护宿主自动强行让身体昏迷,以免身体的主人被活生生疼死。
然而沈暖星刚眼前发黑,下一秒又被痛到清醒。
……淦他大爷的,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只宰那个刺客,拿到武器的瞬间,他就应该朝着狗皇帝砍去!
虽然大概率会被侍卫细细剁成臊子,可也好过现在这样的折磨。
沈暖星五官狰狞浑身被汗水浸透,在床上无声的哀嚎了一会才适应点。
他眼睛看不清,耳朵也听不清了。
似乎有大夫进来,见他醒着对他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他爹娘也进来了,手摸着他的脸含糊地说着话。
……娘、或者爹?别摸了,我的皮现在脆弱的碰一下跟活剐没区别。
……还有爹,咱们省着点眼泪,我又没死,慢性毒药起码要折磨我十来天,你总不能天天哭吧?
唉。
沈暖星叹口气。
他想起上辈子的父母,父亲和现在这个一样,是个心理脆弱的人,母亲反倒全是柔韧坚定的性格。
他承认,作为一个开朗的反社会,他之前那些感情大部分是在伪装。
但如果一个人装活泼开朗装到死,那么他怎么不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呢?
他虽然对幸福、快乐一类的正面情绪感知不到,但对恐惧、愤怒这一类负面感情却成倍感受。
总之没一件好事。
特喵的,出生自带敌buff,还特么是精神攻击。
沈暖星不高兴地在内心絮絮叨叨,转移注意力时,外面不知过了多久。
很快。
曲危楼来了。
沈暖星终于开心了点。
他超超超超——超喜欢‘喜欢’曲危楼!
因为曲危楼是个怪物,没人要的怪物,所以他大方接受了曲危楼以后,那曲危楼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东西啦!
嘿嘿。
得到曲危楼那天,沈暖星难得感到了一丝货真价实的开心!
对于曲危楼残忍血腥的灭门手段,沈暖星很欣慰。
他是有点羡慕的。
上辈子父母很努力的矫正沈暖星的性格,所以沈暖星的想法是:我是人,不可以随心所欲,需要忍耐,需要遵循规则。
可曲危楼不是。
曲危楼是自由的。
——在沈暖星心中,能随心所欲暴露残酷本性,肆无忌惮去伤害别人的行为,就是自由。
但沈暖星不觉得自己虚伪或奇怪。
每个人都有黑暗的想法吧?
每个人都幻想过杀掉讨厌的人吧?
我只是想想又没有真的去做,所以我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沈暖星模糊的视线看到了曲危楼没有表情的脸,他站在他床边看了很久。
也不知道看个啥劲儿。
搞得他都有点无聊了。
空气寂静。
许久之后,曲危楼单膝跪在床边,手顺着他的胸膛,攥住了他的脖颈……
啊。
沈暖星超理解哒。
虽然可以拿到解药,但现在每活一秒对自己来说都是十八层地狱般的刑罚,而曲危楼对他又有‘爱’这类执念。
所以一定在纠结直接杀了他免除痛苦好,还是让他活着好。
对直接杀掉他这一选项,曲危楼是害怕的,懦弱的,又痛不欲生的。
因为他爱我。
嘿嘿嘿~~~
沈暖星在内心得意害羞地笑起来,觉得曲危楼太可爱了。
“曲危楼……”他小声叫。
毒过的嗓子发出的声音比乌鸦叫都难听。
码垛,沈暖星很在意形象的嫌弃了一下。
他艰难用微弱的力量驱动手指,抓住了曲危楼腰上垂下的铜钱佩饰。
几乎瞬间!
曲危楼受惊般缩回手,然后愈发痛苦自责一万倍的抱住了他,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沈暖星更高兴了。
我好喜欢曲危楼的反应。
想杀死病床上受折磨的爱人让他解脱,在痛苦的情绪中挣扎时,爱人醒来叫着他的名字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衣服什么的——这种剧本沈暖星百看不厌,爽的不行!
他们反社会就是这样子~
折磨别人就会得到莫大的快乐,操纵别人、任性的让别人难过,真的是喝水吃饭般的本能,哪怕是伤害自己能换来这样的快乐,都会毫不犹豫对自己下手呢。
这不能算我故意的哦~沈暖星弯了弯眼睛。
至于那这算什么?
当然算曲危楼倒霉啦。
他不倒霉怎么会在那么多人中精准喜欢上我这样的变态,啧啧啧。
咦。
等一下。
哇,我特喵不会还有<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属性吧,老子简直五毒俱全,不愧是判过死刑吃过花生米的男人!
沈暖星走神瞎捉摸时,曲危楼在看他。
沈家地下的避难所,砖墙堆砌的墙壁上插着几把灯烛。
曲危楼坐在铺了好几层丝绸被褥的石床上,怀里搂着身体软绵绵的少年。
毒药让少年神经被烧断,身体失去控制,吐出的血和内脏碎末,让整个空间散发着浓烈的腥甜与苦涩的药味。
曲危楼的五脏六腑也如被同样的剧毒焚烧着,哪怕他的身体早已死去、堕化成诅咒之王,坚硬的凡铁无法在他心上砍出伤痕,可却会这么的痛……
曲危楼低头,冰冷的手指小心地、把少年惨白脸庞上叫汗水沾住的发丝顺到旁边。
他托举他的后背与脑后。
怜爱的无数次亲吻他额头鼻尖上的汗珠。
允。吸舔吻少年乌青的,散发着内脏腥气的嘴唇。
眷恋的像头和伴侣梳毛互相安抚的野兽,用牙齿轻咬沈暖星眉色略淡的眉毛,卷他的眼窝,下巴轻蹭着一根根卷曲上翘的睫毛。
曲危楼从来没这么认真、仔细的看着他的星星。
他最漂亮的星星哪怕黯淡无光,一样攥紧了他的心魂,随手一荡,就能让曲危楼千疮百孔,如坠地狱。
“我不能失去你……”这不知是他第几次重复,用孤寂到快被折磨疯了的口吻祈求,“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星星,跟我说句话……”
“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我站在你床边看着你毫无生气的躺在那,我知道你在忍受的疼痛一定很可怕,那些人说,他们治不好你……他们说哪怕解毒了,你受损的身体也不会复原,你的后半生都将在常人想象不到的折磨中度过。”
“你会失明,失聪,站不起来,说不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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