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断头的花茎,沈夫人手里的剪刀吧嗒掉在地上。


    花……她的花……


    她缓缓扭头。


    红色大僵尸站在她背后,表情淡淡的,眼神却透出一丝殷勤的期待。


    “不用谢。”


    沈夫人:。


    再例如……


    沈暖星拎着小桶鱼食美滋滋哼着歌去喂他心爱的宠物鱼。


    “小金、小黑,我来看你们了!”


    到了池边,沈暖星习惯性的往水池内看了一眼。


    几十条手臂长的锦鲤仰面朝天,空洞洞的眼睛死不瞑目,白白的鱼肚漂浮在水面上、哦不,是鱼食里。


    因为大量的鱼食把几百平米的池塘填满,经过水泡,鱼食就像太久没吃的面条一般浮囊涨大。


    而他的鱼们插在泡大的鱼食里面,宛如一盆仰望星空派。


    沈暖星:……


    沈暖星发出尖锐爆鸣:“我的鱼!!!”


    曲危楼的身影从他身旁出现,神色躲闪。


    沈暖星咔咔转动脖颈死死盯着他。


    “你对我的鱼做了什么——”


    曲危楼低下头,“我只是想帮你喂它们。”


    “所以?”


    “就把仓库里的鱼食拿给它们。”


    沈暖星张大嘴巴,手一抖,“全部?”


    曲危楼低下了头。


    “……全部。”


    草,那可是十吨的鱼食!十吨!!!


    沈家书房。再也忍受不了的三人凑到一块,各个脸上带着灵魂出窍般恍惚的神色。


    沈大人抱着头嘤嘤嘤,“他到底要干什么、干甚麽!这几天他总是突然出现在我背后,然后问我要不要打扇子,连我蹲茅坑的时候都不放过!”


    礼貌呢?边界感呢?


    而沈夫人紧闭起双眼,口中喃喃:“我的花……那可是我刚嫁进沈家亲手种的……”亲自施肥亲自修剪。


    呵、呵呵呵,一朵都没她留下,一朵都没有!


    沈暖星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手指恍惚地在地上画着,清醒过来一看,画的都是仰望星空派。


    沈暖星:“……”


    沈暖星狠狠抹了把脸,感觉自己沧桑了二十岁。


    “不光是这些,张大厨在厨房做饭,不停有人帮他递调料,做完饭张大厨回身,却发现厨房只有他一个人,张大厨疑惑喊了人问刚才帮他的小徒弟呢,然后那人说,他徒弟三天前就回家了啊,你看到的究竟是谁,吓的张大厨发了一晚上高烧,现在还说厨房里有鬼呢。”


    沈大人:“……”


    沈夫人:“……”


    沈暖星又抹了把脸,“还有丫鬟小红,前两天她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绣花鞋掉在了水里,没想到次日早晨一开门,就发现鞋子湿漉漉的整整齐齐脚尖朝门摆在了门外,小红吓得不行就把鞋扔了,结果第二天早上,鞋子又出现了。”


    呵。


    沈暖星无力地笑笑。


    “现在小红以为自己撞邪了,对着绣花鞋边烧纸钱大哭边磕头,求绣花鞋放过她一条狗命。”


    沈大人:“……”


    沈夫人:“……”


    别说了,好阴,感觉背上都是曲危楼在爬。


    “所以他到底要干嘛???恶作剧?咱们得罪他了?他至于这么报复吗!”沈大人生气。


    沈夫人沉默,也觉得这次曲危楼做的太过分。


    “不是这样。”沈暖星大概能明白曲危楼的想法,他叹口气,“他也许只想帮忙。”


    沈夫妇满头小问号。


    帮忙?


    沈暖星解释:“上次改口,咱不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吗,他……曲危楼虽然没表达过高兴,但内心应该是很开心的,想要做些事,获得咱们认可,或者保护这个家。”


    他死过一次人也不灵光,思维能力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好比一个从来没有被爱过的孩子,第一次被爸爸宽大的手掌按在头顶抚摸。


    又如第一次被老师夸奖,贴了小红花的小朋友,为了再次被老师夸奖,得到小红花,不停在老师面前拼命表现。


    “他只是渴望得到咱们的关注,渴望被咱们认可。”


    沈暖星低声说。


    他联想到曲危楼的身世。


    曲危楼是被遗弃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先皇打天下时凑巧收养了他,但也是扔到下人那儿而已,他能得到的关爱其实很少。


    下仆告诉他,只要你变得优秀,你父亲就会回来看你了。


    所以曲危楼当真了。


    看曲危楼现在的表现就能知道,他过去一定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努力刻苦,学文学武,争抢着要比兄弟更优秀,样样抢夺拔尖,好让先皇能多看他一眼,赞赏他一句不愧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是曲危楼整个童年唯一的‘甜头’。


    可小小的孩童摸不透大人的心思。


    对先皇来说,曲危楼越优秀,越受人夸赞,岂不是越衬托的他亲生的孩子愚笨无用吗。


    看着最爱的嫡亲的孩子一次次被比下去。


    看着养子仰起头亮晶晶骄傲的脸、


    先皇挤出笑夸奖曲危楼时,心底可曾埋怨不满过?


    应该是有的吧。


    甚至是厌恶的,害怕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争强好胜,你怎么可以跟我的儿子抢!’


    ‘早知如此……便不收养你了……’


    曲危楼所有表现,在先皇眼中都成了野心勃勃的威胁。


    忌惮越来越强盛的养子,却又因为养子实在能征善战不得不用他。


    曲危楼得到了父亲给的甜头,以为这是对的,会更死心塌地想争父亲的宠爱。


    所以曲危楼的结局便可以预见了。


    先皇放话,此战谁能赢下,谁来继承皇位。


    曲危楼看见的不是这句戏言中的皇位,而是谁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的认同。


    可先皇怎么会让他赢呢?


    白城一战,现在的皇帝曲昱城敢直接坑死曲危楼和那七万多的兵力,背后定是有先皇的支持。


    曲危楼不想输。


    但死的那刻,他一定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被写好的结局,胜者早已注定。


    他赢不了……


    沈暖星心头悲凉。


    沈夫妇同样沉默下来。


    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可怜的叹息,“唉,先皇和现在的皇上,真是不当人。”


    是啊。


    沈暖星起身,宣布了家庭会议到此解散。


    “我会找个机会和他谈谈,在此之前,爹娘你们帮忙安抚家里的下人,没事的。”沈暖星弯起眼,“很快就会解决了。”


    沈家夫妇点头。


    晚上。


    曲危楼一身血腥的从外面回来,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的沈暖星一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曲危楼像之前那样垂眼,显得有点可怜的伸出手臂,“我受伤了。”他给沈暖星看那条狰狞的伤口。


    沈暖星抿抿唇,压下心底的难过和一丝愤怒,赶忙搂着他的肩膀把虚弱的曲危楼扶进房间,找出药和绷带,给他包扎伤口。


    圆桌前两人紧挨着坐着,烛火下,曲危楼眼也不眨的盯着少年专注擦药的模样,低垂的脑袋让他鼻梁往上遮盖在阴影中,静谧的氛围,温和的五官,还有因为担心他抿起的嘴唇。


    担心他……


    曲危楼喜欢这个形容。


    他遮起自己狰狞的半张脸,漆黑的瞳孔被光线染出舒服的暖意,他有点想就这么趴在沈暖星身上,去嗅沈暖星靠近后颈的气息。


    因为那里可以同时闻到沈暖星头发和沈暖星皮肤暖暖的香气。


    会有一丝丝咸。


    是夏天闷出的汗。


    曲危楼会幻想用鼻尖蹭走,或者舔一舔。


    在他走神时白色的布也把手臂包好,沈暖星抬起眼和曲危楼的视线对上,淡淡说:“你这几天伤的位置似乎都一样。”


    曲危楼那股和倦意一样的懒洋洋想蹭人的舒服瞬间消失,后背不自觉绷紧,“嗯,其实别的地方也有伤口,但不严重。”


    沈暖星扯起嘴角,哦,看这绞尽脑汁撒谎的样子。


    “不严重也要检查一下,虽然你是僵尸,可说不准会不会腐烂,给我看看。”


    曲危楼目光游移,缩回手臂,以前沈暖星不会问这些的,“我觉得不用。”


    “快点。”沈暖星睨着他指节敲敲桌子,“别让我说第二遍。”


    曲危楼:……


    “其实我好像还有别的事……”他眼神已经开始朝门口看了。


    呵,沈暖星心底冷笑,还想跑?


    他一把按住曲危楼的肩膀,眯起眼微笑,“曲危楼,你这么不想让我看,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曲危楼身体一颤。


    他看着少年狐疑的样子,放弃了逃跑的想法,“我没有,既然你想看,自然是能看的。”他脑中飞速转了几个弯,双手在沈暖星的紧盯下默不作声去扒衣襟,一丝黑雾在手的遮掩下快速靠近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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