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危楼皱眉，“不行。”
他要的是活生生，会生气会害怕，会偷偷看他，好奇他身上的骨头，晚上狗狗祟祟过来摸两下的沈暖星。
是画舫上被他盯着，露出灿烂笑容的明媚少年。
不是一具尸体。
曲危楼垂眸：“我和他有婚书，可不能彻底拥有他还有什么意思。”
失去夫妻之实，婚约就变成了废纸。
曲危楼没有人性后，怪物的思考方式就是只要他和沈暖星‘日’久了自然就生情了，少年终究会依靠在他怀里，因他热情也因他迷离。
明明他就在他身。下像只没有力气的小猫，柔软的等待承欢，他却做不到占有他，这样的事快把曲危楼岌岌可危的理智逼疯。
而现在他不行，沈暖星却是好的。
这让曲危楼嫉妒、
猜疑、
怨毒！
他想，未来寂寞久了，沈暖星一定会找外面的俗花野草偷吃。
他一定会的！
把我晾在一边，和别的男人颠鸾倒凤。
控制不住的惶恐让曲危楼疯魔！他要杀了沈暖星把他变成傀儡，抱紧了，攥住了！才能安心。
可他更贪恋少年身上的鲜活。
作为强大的怪物，和少年接触时已经是万般小心，收敛怨气不能冲病了沈暖星，放轻力道不能掐死了沈暖星。
于是洞房失败，曲危楼在外面吹了两天冷风后，得出一个结论：
既然自己先夺不了沈暖星的身子，就只好先得到他的心。
山魈：……没嚯嚯成人家小人类，只能凑合先谈恋爱还委屈了你了是吧你个畜生。
“教我。”畜生面无表情睨着山魈重复，“或者我打你一顿，你再教我。”
“行行行！”
山魈心底骂了这狗东西八百遍，把扇子召唤回手中，侃侃而谈起来。
“其实无论女人还是男人，对可怜的生物都没有抵抗力。”
“女人一看到受伤虚弱的男人就爆发母性心软，男人被气的掉眼泪，她们反而越兴奋。而男人呢，则不喜欢太强势的类型。”
山魈坏笑，“你俩在一起本来他就是弱势地位，没有主动权，你不能继续强迫他，而是需要让他主动过来疼你。”
曲危楼呢喃：“主动……疼我？”
山魈在他耳边嘀咕起来。
“听我的，你先这样……然后再这样……随后就这样……”
说完，山魈嘿嘿一笑。
“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保证他对你爱的死去活来，欲罢不能！”
曲危楼听完眉头越皱越深。
片刻点头。
“嗯，我学会了。”
*
沈府。
沈暖星脸色泛白，不安攥紧了心脏。
外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叫了门房去打听，却得知李将军发生灭门惨案。
李将军当初是曲危楼的部下，后来背叛了曲危楼，在狗皇帝登基后，把曲危楼家里杀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他出事了，还是这种骇人听闻的惨案，沈暖星心中的凶手除了曲危楼不做第二人选。
要是曲危楼在外面被抓……
想到当初他保护自己离开护国公府时烧焦的手。
想到他那句“我没娶错”，沈暖星咬住了下唇。
在他坐在桌前走神时，门忽然被推开，沈暖星下意识看去，发现了靠在门边的曲危楼。
“曲危楼？！”
沈暖星猛地站起身跑过去，刚到他身边，曲危楼就朝他倒了下来。
沈暖星一惊，赶忙接住他。
“你怎么了？”
曲危楼高大的身体靠在他胸口，与之前的阴森强大截然相反，虚弱的把脸埋入他脖颈，身体冰冷。
“曲危楼？曲危楼！你是不是受伤了？”
“嗯……”
沈暖星心猛地沉了下去。
立刻将他搀扶在桌边坐下，着急的打量他。
“伤口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曲危楼身体僵了下，这个，山魈没有教。
沉默一会儿，他背过手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白骨指尖在自己完好的那条胳膊上轻轻一划，一道肉向两边翻开的巨长伤口瞬间出现。
随后曲危楼垂着眼睛，把那条胳膊乖乖伸出来，放低声音：
“在手臂上……”
沈暖星闻言连忙把他手臂拉到眼前，掀开了他的袖子。
当看到那条恐怖的伤口后，沈暖星脸色惨白。
“怎么会这么严重。”
深到连骨头都能看到！
他不敢触碰，生怕弄疼了曲危楼，咬住下唇用手指轻轻在伤口周围摸了摸。
焦急的问：“人类的药对你管用吗？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找止血散！”
“不，别走！”
沈暖星刚要冲出去就被曲危楼一把拉住。
他跌坐在曲危楼腿上，下一秒曲危楼抱住了他。
“沈暖星，”曲危楼语出惊人，“我不想活了。”
沈暖星身体僵住。
什，什么。
“我今天去杀了害我的人，但我没有开心。”
曲危楼紧紧抱着他，声音充满了迷茫。
“我变成了一个怪物，复了仇又能怎样？世上再无容纳我的地方。没人愿意靠近我，没人喜欢我，他们看到我只会尖叫，让我滚开。”
曲危楼仰头望着沈暖星的眼睛，表情挣扎，“我只有和你的婚约。”
“可我连那种事也做不到。”
“早晚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
“既然我永远都是孤独一个人，活那么久又有什么意思。”
沈暖星听到他可怜兮兮的话，心一下子酸软无比。
“曲危楼……”
沈暖星一边扶住他肩膀尽可能语气温柔，生怕刺激到他，一边绞尽脑汁安慰他：
“乱说什么，你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二条命，怎么能因为别人的目光，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而且那个地方、咳，妖怪可以修炼，只要你好好修炼，缺少的血肉肯定能长回来的。”
曲危楼沉默，过一会他侧过脸，半张美到有些鬼气的容貌上，浓长睫毛细细的颤，遮住目光。
“那你呢。”
“我？”
“你会与我和离吗。”
“……”
呃。
沈暖星身体僵住。
“这个，这个吧……”
沈暖星有点心虚的目移。
他真的不是给，之前他还想着能不能和曲危楼说说，解除他们的婚约呢，可如今他怎么说得出口！
“你果然早就想悔婚了。”
在他为难的时候，曲危楼推开他，脸色黑沉。
沈暖星以为他又要发脾气，刚要害怕，一颗晶莹透明的泪珠却吧嗒从曲危楼眼底落下来。
沈暖星：“！！！”
我我我我、我草。
他哭了？
那个曲危楼？竟然哭了？！
曲危楼目光空落落的望着他，泪水一道道滑过脸颊，明明在哭，声音却淡淡的：“连你这个跟我结了婚的妻子也要离开我，还劝我别在意别人的看法，不觉得虚伪吗。”
沈暖星看着他的眼泪被震撼的目瞪口呆。
听到他的话又猛地生出自责跟心疼。
“我……”心底蹦出两个小人，一个说这话不能随便答应。
一个说他够苦的了，人家都想不开了，你让让他怎么了？
沈暖星纠结时，曲危楼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本本。
沈暖星定睛一看。
是他俩的婚书。
曲危楼捏着婚书不吭声，眼泪一颗颗落，落在婚书上。
那样子就跟一把把小箭似的，嗖嗖往沈暖星心窝里扎。
沈暖星：……
靠，这还让我怎么拒绝？！
沈暖星一咬牙一跺脚，欲哭无泪：“不离！绝对不离！你别哭了，我发誓还不行吗，我要是把你休了，我、我，我就是小狗！”
曲危楼掉眼泪的动作一顿。
啊，骗到了。
曲危楼抬头幽幽盯着他。
“真的？”
“真的！”
沈暖星别扭的上前，不太好意思的把他抱在怀里，摸摸他都哭湿了的脸。
他其实骨子里挺传统。
结了婚就会好好过一辈子。
哪怕对方……唉，是个男人。
“我会对你负责的，你相信我好不好。”少年认真的说。
而曲危楼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闻言眯起眼，满意的轻轻“嗯”了一声。
锋利如玉的白骨指节，攥住垂在眼前的一缕青丝。
“你要说到做到……不能去找别人……”
“放心吧！”
沈暖星有些羞涩的笑了笑。
看着他的笑脸，曲危楼终于得偿所愿，心底开心的抱紧他，却又不免恶毒的想，如果沈暖星做不到，他就一代、一代，生生世世折磨沈暖星的子子孙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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