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男女主角生离死别,他哭得涕泗横流,而小飞只是托着腮,看一会儿屏幕,再看一会儿自己。
屏幕上车灯一闪一闪地照在女主角脸上,屏幕外荧光忽明忽灭地也打在赵逸飞脸上,他用一种说不出是什么情绪的平静眼神,注视着荧屏内外的一切。
“我爱过你,从未爱过别人,永远也不会,千真万确。”
女主角的台词为电影画上悠长的句号。
他擦光了半包纸,哭得头昏眼花,小飞站起来去打开灯,问了他一句宵夜想要吃什么。
他抽抽搭搭地问:“这么悲剧,你都不觉得难过……”
小飞那天是怎么回答的,梦里的他却听不清楚了。
再醒来,十二点整,夜色正深沉。
宵夜。
他想了想,还真应该给人准备点宵夜。
钱闰走入厨房,望着冷锅冷灶发呆。
他根本不会做饭,在家开火的次数屈指可数,这间厨房真正有过的唯一一个主人其实是赵逸飞。
小飞他喜欢做饭,也有一手怎么称赞都不为过的厨艺,钱闰包揽所有家务,赵逸飞就只负责做饭。
现在小飞回来了,可他是个病人,钱闰坚决地取下锅铲——要照顾好他就不能再有短板。
然而此刻让他凭空学会做饭可谓难如登天。
纠结了片刻要不要点外卖算了,钱闰打开手机,决心先摸索一番,万里长征毕竟总要走出第一步。
起锅,点火,烧油。
煎个鸡蛋总该不难。
他自信地打入第一个鸡蛋,锅底滋啦一声,大事不妙——油少了粘锅。
再来。
这次半锅底的宽油,蛋花飞溅——没打到中间。
再来。
这次还没来——锅子烧太久了,油热得直冒烟,倒在碗里他又换了点新的。
第三个鸡蛋翻面太早散了、第四个鸡蛋翻面太迟糊了、第五个,凑凑合合总算初具蛋形——可惜没放盐。
有些挫败地看着手边累积的残次品越堆越高,他擦了擦忙出的满头大汗。
总算是一个开始,钱闰给自己打气,又从冰箱里搬出了剩下的全部半打生鸡蛋。
守着锅,这次他用秒表来给自己计时,再不相信什么云里雾里的“少许”“适量”,他势必要分毫不差地试验出一个标标准准的煎蛋。
“小点火。”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
钱闰顾不得盯他的秒表了,回头看,赵逸飞正抱臂倚在厨房门边。
“你怎么起来了?”钱闰拧了下眉,惊慌失措地问。
“穿得冷不冷?客厅温度低,我以为你不出来……”
看了看人犹显苍白的脸色,他匆匆要去找遥控器调节温度。
赵逸飞站着没动,摇了摇头。
“不烧了。”
“真的?”
钱闰放下铲子,用干净的那只手摸摸他的额头。
“是不烧了,”钱闰长舒一口气,“我还怕夜里烧得厉害,不烧了就好。”
“钱闰,”他微微皱眉,“再烧……”
“不会再烧了。”
钱闰匆匆打断他——饶是一直以唯物主义者自居,到真心关切的事面前他才知哪有什么唯物不唯物,连这一点口业他也不愿再造。
赵逸飞越过他的身体往厨房里看,“再烧锅要糊了。”
屋子里飘过一阵诡异的安静。
“诶!”钱闰一个猛回头,匆匆跑过去关火,赶快又把抽油烟机的吸力调到最大,这才惊魂未定地拍起了胸口。
赵逸飞看看略显狼狈的灶台,问:“你饿了?”
钱闰摇摇头,如实道:“想给你下碗汤面。”
“那你跟鸡蛋较什么劲?”
“加个煎蛋,好吃一点。”
赵逸飞垂下眼帘,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
“我自己来吧。”
“你想吃东西了?”钱闰眼睛一亮。
赵逸飞点点头,“喝一口汤就行。”
“我来,煮面我还行,”钱闰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你再去歇一会儿。”
“你不然还是用电磁炉吧,别再把厨房点了。”走出门外,赵逸飞终是忍不住回头叮嘱。
十分钟过去,钱闰还真的端出了一碗卖相尚可的阳春面,碧绿的葱花浮在清汤寡水的细面上,倒挺合赵逸飞现在的胃口。
钱闰打开了餐厅的氛围灯,暖黄的光线不刺眼,有种灯火安然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感。
赵逸飞坐在餐桌前,接过钱闰递来的筷子,挑起几根面细细咀嚼。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在这里等着钱闰把饭菜端上桌。
“怎么样?淡不淡。”
“挺好的。”
赵逸飞吃得慢,钱闰却看得心无旁骛——他恨不得这一刻就是永远,不要再论及什么原则和对错,只要小飞能时时刻刻好好地坐在他身边。
看着他,他也想说——我永远不会爱你之外的人。
可电影里的爱情是个悲剧,一个自尽,一个孤寂百年。
钱闰摇摇头,甩开所有灰暗的念头、不幸的想法。
“你吃一点吗?”赵逸飞看过来。
“我吃过了,你多吃点。”钱闰柔和的目光笼罩着他。
灯影绰绰里,钱闰忽然想起来了,他追着问小飞为什么不觉得遗憾,小飞说女主角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不满意这个回答,反驳说怎么会呢,没有什么比死亡更不好的选择。
站在厨房前,赵逸飞又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眺望过来,说:“想死的人心里都是一样的。”
他问是什么。
小飞只回了他四个字,得偿所愿。
第60章 这是他的家
清早,再三确认过赵逸飞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有任何不舒服都立刻给自己打电话,钱闰才离开家去往单位。
只请了一天假,就算再放不下小飞,他也得到队里去看看有没有公务,打一声招呼。
赵逸飞目送他合上门,仍久久地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这个家剩了他一个人,一个客人。
没什么能做的事,他也没什么想做,坐在沙发的一角,干脆专心对抗起胃里的拧绞。
——早上起来就开始疼,忍着在钱闰面前吃了几口粥,难受得更加要命。这半个月来差不多都是这样,没吐出来就算好的,他倒习以为常,只是不想让钱闰看出来。
钱闰总这样一惊一乍,难保有一天又会拖着他上医院去检查,到时候露馅就不好了。
找到自己仅有的行李,他倒了几粒胃药出来,干咽了下去。
药片在舌尖化开的滋味极苦,他不知道这么吃会不会影响药效。不过起效也总是微乎其微,能不能不疼,能不疼多久,似乎从来都只看运气。
他开始等,长日无聊,半个月的审查生活教会他怎么应付时光,他可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有人需要他说话的时候。
大约半小时后,他想自己运气不好,药又没起效。不过他一向都是运气不好的时候居多,想生气都没力气。
突然的一阵敲门声打破室内的冷清。
赵逸飞条件反射地颤了颤,谁还会敲这里的门呢?
怕自己听错,他没出声,几秒钟后笃笃声又响起来,只敲了两下,又换成了按门铃,大概真的有人来访。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按着胃走到了门边。
门打开,出现的是一张他怎么也没料想到、却实在合情合理的面庞。
“沈阿姨……”
赵逸飞的呼吸急促起来,反复舔着下唇,却觉得越来越口干舌燥。
沈文霞轻蹙眉头,没有进屋,站在原地先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现在有多重?”她问,不等回答,又摇摇头道,“又瘦了不少吧,这样不好。”
“您进来说吧。”
赵逸飞往里请了请,她才缓缓挪动脚步,像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家一样,环绕着四周看了一圈。
“您坐阿姨。”
端起桌上的玻璃茶壶,赵逸飞到水台前给她泡茶。挑了一样沈文霞大概会喜欢的普洱,他熟练地操作起台子上的直饮水机,这东西深得钱闰的喜欢,倒是没怎么更新换代。
赵逸飞想,这会儿他又变成了主人。
可他怎么会在钱闰的房子里以主人的身份来招待钱闰的妈妈。
不免让人觉得荒唐。
等水接满的片刻,或许因为紧张,胃痛又厉害了些。冷汗涔涔地从头上滑落,手往上腹按得再深一点,他端着茶壶回到客厅,要给沈文霞倒茶。
一壶开水分量不轻,壶嘴倾斜,他的手不稳,轻轻抖动起来。
“喝茶阿姨。”放下杯子,他勉力笑了一下。
沈文霞的眉目从进门起就没舒展开,一直放在他身上,随着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愈发显出愁容。
“坐。”沈文霞轻轻伸手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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