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57页
    “万幸是这个检查做得早,现在手术,成功率会非常高,不需要化疗,就像做一个普通的小手术一样。”


    赵逸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耳边的声音隔着一层融融的雾,像在听别人的事。


    沈文霞劝慰他:“现在就立刻到医院来,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主任医师,最成熟的治疗方案,咱们争取早一点把手术做了,很快就能恢复。”


    “我知道了阿姨,”赵逸飞的声音依然平静,“等我把工作上的事安排一下。”说完才端起茶杯灌了口放凉的冷水。


    “一定要越早越好,知道吗?”


    赵逸飞应下来,没觉得怎么意外或不安,这个结果在他如今已经一团乱麻的生活里,竟显得没有那么不堪。


    “还有件事,”沈文霞又忽地开口,似有些难言,“你和钱闰,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涉及钱闰。他的手从杯沿上滑了一下,磕得生疼。


    “这么大的事,你需要家属……”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以后都不会是,”赵逸飞打断她说,“阿姨,这件事请您一定、一定不要告诉钱闰,如果您是为了他好。”


    “可是为了你呢?”沈文霞却问,“我答应过你妈妈,要照顾好你,作为医生我要对你负责,作为家长我更要保护你。”


    她下了很大决心开口:“如果你说不是,你不想让他知道,阿姨可以答应你。可如果你们是,阿姨也尊重你们。”


    赵逸飞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不为自己,却为了这个慈母一样的女人。


    “谢谢你,阿姨。”他说。


    乌云飘来遮蔽了天空,吞没了万物在世间的影,一阵大风骤然刮过,吹动笼罩在大地上这沉寂已久的空气。


    站在走廊的窗边,钱闰终于真的点燃了那支烟。


    香烟的气味还是老样子,纸的涩,草木的清甘,尼古丁的异香。


    抽了一口,烟气在口腔和鼻子里钻来钻去,竟是苦得倒胃,这种味道还熟悉着,却不再让他习惯。


    门打开,赵逸飞换了身干净的制服上衣,重新穿戴整齐。


    他赶忙按灭了手中的烟,丢进身旁的垃圾桶里。


    “去哪儿啊?”钱闰走过去问。


    赵逸飞答:“林局让我去办公室。”


    他刚刚挂断沈文霞的电话,又接到了林卫军的。


    “他又要干什么?”钱闰极为反感地皱起眉。


    想了想,他一把拉住赵逸飞的胳膊,慌乱道:“小飞,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去替他喝酒了,你现在的身体经不住的。”


    “应该不是。”赵逸飞低下头摇了摇。


    “那我等你回来,”钱闰恳切地看着他,“我还有话跟你说。”


    不知那算是答应没有,赵逸飞轻蹙着眉,垂了垂眼,转身便离开了。


    大约走得匆忙,他忘记了关门,钱闰走过去想要替人合上,站在门口又望了一眼这间空荡的办公室。


    干净得真不像要长待的样子。


    转过身去他又突然回头,视线下移,他看清了桌子底下,赵逸飞刚刚坐着的地方附近——一团揉皱的纸巾还无声地躺在那里。


    第48章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敲下林卫军办公室的门,赵逸飞还有些处在恍惚之中。


    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一颗心像大浪中的浮萍,忽上忽下,他实在处理不及这万千思绪。


    林卫军这时候找他又能所为何事?他心里想着钱闰的话,这个人是靠不住的。


    可靠不靠得住,他都抓在这根浮木上,漂浮五年了。


    “您找我,林局。”


    推开门时,房间的主人正背手站在窗边,看着台沿上一棵君子兰缄默不语。


    “逸飞来了,坐。”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卫军的语气还算亲和。


    赵逸飞顺从地坐在了桌对面边的椅子上,等候他开口——不是长篇大论,就是滔滔不绝,林卫军在发号施令前,一向是爱找人来听他闲谈的。


    他心中其实还有些忐忑,自从上次钱闰在酒宴上顶撞了对方之后,他又接着住院,有段日子没再听闻林卫军的动静,不知那件事到底对面前的人和自己今后的处境有多大影响。


    他还在自顾自地思索,林卫军已然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九一六’案子的那个视频录像还原出来了?”


    赵逸飞回过神,点头说:“是,还在整理材料,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你看过了?”他啜了一口茶,“感觉怎么样。”


    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何在,赵逸飞怔了怔,才道:“和我们当初的推理差不多,申之滨交代的都属实。”


    林卫军笑了一下,更加意味深长,“我是说看的时候,感觉,”他在那个词上重重一顿,“沉冤得雪,心里很有感触吧?”


    赵逸飞的表情有些僵在脸上,他是在问自己的感觉?


    感觉当然不好,那种痛苦应当现在还残留在他身上。


    可林卫军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久未相见,这双眼睛却仿佛随时都在暗处窥伺,轻轻一瞥,就好像能把他从里到外全然看透一样。


    “谈不上‘沉冤’,毕竟这个案子当年没办错。”他很快逼自己镇定下来。


    林卫军微微扬眉,放下手里的杯盏,感叹道:“不容易啊,才刚回来就做得这么有成绩。让你来刑侦,真是来对了。”


    “都是领导的栽培,到哪里都是边学边干罢了。”他垂眼应答。


    林卫军又问:“想没想过,今后的打算?”


    今后,赵逸飞哂然一笑,他还是有今后的人吗?


    他轻轻摇头道:“尽力而为吧。”


    或许对他的回答不尽满意,林卫军沉吟片刻,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还是蹊跷,逸飞啊,你想没想过当初这个视频,是怎么坏的?”


    这件事更是他长久的痛点,移开视线,赵逸飞只说:“大概是那段时间连续暴雨,线路老化,进水短路了。”


    “刚好有这么巧?”林卫军挑了挑眉,絮絮道来,“我记得你们前一天查到这个监控还是正常的,是第二天要调取的时候,才发现前一天晚上短路了。”


    “林局,我……”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类似这样的质问,在五年间他已经听过了不知多少次。


    见他这样,林卫军才一摆手,眯起眼笑着安抚说:“我可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我是最了解的。”


    赵逸飞干巴巴地不停吞咽口水,心跳又因为焦虑在胸口格外躁动起来。


    “咱们的情谊也有五年了吧,想想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赵逸飞摇头客套道:“是我跟您学习,您的提携,我没齿难忘。”


    林卫军又转身回到了窗前,看着白瓷盆里的绿叶“啧”了一声,说:“我记得别人给我的时候,多好的一盆花,可惜送到我手里,这么多年就不开了。”


    阴翳的天空铺垫成背景,他负手而立,黑影沉沉。


    背对着身后的人,他忽然道:“逸飞,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但你还是不够努力啊。”


    赵逸飞心中一震,冷静回话说:“请您指教。”


    “有些工作你做得很好,但有些地方,你一直不肯学习。”


    他所谓的学习,无非是指这些年无论他如何授意,赵逸飞始终没有突破过底线,帮他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他不肯收钱,也不肯送礼,林卫军的催促提醒他都装聋作哑原样奉还,几次三番,对方也就再没了耐心。从此以后,林卫军和他之间的往来也就仅限于一起应酬,而没再给过他任何实际的关照。


    城府老滑的男人回头看看他,故作感叹,“说到底,你是不信任我这个领导啊。”


    赵逸飞没作声,林卫军继续道:“其实什么东西有利什么东西有弊,我能分不清楚吗?你跟我干,我怎么会害你呢?”


    “真是不好的东西,我不会让它出现,”他停顿片刻,语声幽幽,“就比如那个视频。”


    “你有能力把它办成无罪,就不该让这个视频埋没了你。”


    赵逸飞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林卫军,不敢相信他的话是否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意思。


    不让它出现,是林卫军不让它出现?


    林卫军手抚花叶,又说道:“还有你跟小申总的关系,包括你妈妈的事,怎么也不让我知道?”


    “小申总跟你妈妈可是情如母子啊,和你又这么有缘分,你早告诉他你妈妈的病情,凭这份情谊,这互相帮一把不是人之常情吗?”


    “好在是他知道的及时,给你妈妈换了病房找了肝源,不然,你就要留下更多遗憾了不是?”


    话音入耳,赵逸飞顿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冲上头顶。


    互相帮一把。


    原本清清白白的案情和感情,在林卫军的颠倒操纵下,就成了利益输送下的互相帮一把。


    ——申之滨给他送来八十万,他帮申之滨脱罪。这才是他给自己设计好的,想让所有人认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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