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38页
    父亲已有些挺拔不再的背影慢慢走回了卧室,钱闰用滑向肩头的浴巾捂住脸,擦干了最后一股无声无息的泪水。


    换过衣服,钱闰循着响动走进厨房,阿姨正在里面给他煮姜汤。


    “洗过澡了小闰?”阿姨舀出一碗浓郁的热汤,“快喝一口,去去寒气,淋了雨喝这个最好了,先生记得你不爱喝姜,还特意跟我交待放桂花压压味道。”


    钱闰接过手喝了一小口,忽然想到那天晚上的赵逸飞,被雨浇得浑身湿漉漉、水淋淋,一定没有喝上这样一碗热乎的姜汤,才发烧了这么久还没好。


    他吸吸鼻子,哑声说:“阿姨,能不能帮我做点流食,好消化的。”


    “好啊,”阿姨一口答应下来,边洗手边问,“是要看病人啊?”


    “嗯,很重要的人,”钱闰点点头,“他胃一直不好,容易低血糖,这些天咳嗽得还厉害,医生只让吃流食。”


    阿姨在钱家照顾过几位老人,专门考下了营养师证,做这些不在话下。


    钱闰刚刚去了书房,打印出从手机上下载的一份电子病历,拿给阿姨看。


    “哎呀,胃炎,胃溃疡……”阿姨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细细读完难过道,“这孩子真是受苦了。你放心,阿姨给做病号餐,保证让他吃得舒服,养得好好的。”


    钱闰感激地点了点头,帮着阿姨往外搬出破壁机,阿姨一边准备食材一边和他念叨:“这养病的时候,吃最重要了,只有营养跟上了身体才能好得快,胃病就更要加小心……”


    是啊,钱闰想,至少要让小飞吃得好一些。


    流食准备好,窗外的大雨依然如注,钱闰没有再告知父亲,不顾阿姨的挽留,提着保温桶离开了钱建东家。


    ——也因此,他错过了和出差半个月才刚回到北湖的沈文霞久违的碰面。


    “先生,沈院长回来了。”阿姨接了门铃,兴冲冲去喊人。


    钱建东从卧室走出来,一身灰色套装,长发微卷的女人站在角柜前,正看着手中的几页纸。


    “这是谁的检查报告?”沈文霞声音干脆,没有半字寒暄,看见他开口便问道。


    “你儿子拿回来的。”钱建东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转身落座在手边的沙发上。


    “赵逸飞……”她微微蹙眉念出左上角的患者姓名。


    “怎么?你认识?”钱建东如同惊弓之鸟,乍然回头问。


    “之前一个病人的家属也叫这个名字,”沈文霞回忆着,随口道出,“就是五年前,申氏地产第一批资助的那个。”


    第33章 你别走


    钱闰提着保温桶再次来到住院楼,赵逸飞的病房敞开着门,他小心地探身进去,床上竟是空空如也,连边上的东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保洁员抱着消过毒的新床单被套进来,他慌忙拉着人问:“您好,请问住这间的病人呢?中午还在……”


    一瞬间,他想到最不好的可能就是赵逸飞又擅自出院了。


    “姓赵吗?刚转去VIP了,东院区九楼。”


    还好,保洁员的回答让他的心咚一声又落回胸中。


    ——申之滨的财力也就在这些地方还有点用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能说动赵逸飞。


    钱闰马不停蹄地又赶往相邻的东院区,到了九楼消化内科的护士台想问问具体病房,却被告知涉及VIP病人隐私不便查找,需要先联系病人家属。


    “家属登记的姓申对吗?”


    “沈?”护士重复了一遍,发音略有些模糊,钱闰没多计较,权当是她的口音,匆促点了点头。


    “是姓沈,”护士看他肯定,接着道,“您需要家属预留的电话吗?”


    钱闰撇着嘴角摆了摆手,“不了。”


    联系也没用,申之滨一定不可能放他进去的。


    “你们白护士长现在在班吗?”他忽然又问道。


    护士摇了摇头,钱闰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好,好,谢谢您晓丽姨,我把电话给她。”钱闰到边上说了几句话,在护士紧张诧异的眼神中把手机轻轻递给了她。


    年轻护士对着听筒连连点头,一边按开电脑敲击起键盘。


    “在9012,病人赵逸飞。”她很快报出了具体病房。


    钱闰连声道谢,“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有特殊情况,让你违反规定了,麻烦你了。”他拿回手机,弯腰向护士微微鞠了个躬。


    在护士更加惊诧的目光中,钱闰快步向9012病房走去。


    东院区新建之后设备条件都升级不少,这里的VIP层也相对安静许多,钱闰顺着门牌朝走廊深处去,远远地就看见一间病房门外站着两个一身黑衣的壮汉。


    这不会就是赵逸飞的病房吧?


    钱闰一边怀疑一边向前,很快验证了这个不妙的猜想。


    不知从哪里来的形似保镖、训练有素的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前,没等钱闰靠近就伸出了手,将他请开了一米远的安全距离。


    钱闰一米八五的个头已经算是常人中不低的存在,眼前这两个彪形大汉却几乎个个头顶天花板,像两堵高墙死死围挡着病房门。


    “申之滨还在吗?”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找的人,钱闰无奈问道。


    两个人都没回答,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我是他朋友,来送营养餐的。”钱闰尝试温和一点的办法,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不过“朋友”二字还是被他说得咬牙切齿。


    “我们代为转交,请你止步。”左手边的人回答道,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钱闰忍无可忍,从内袋摸出警官证,快速亮了一下,口气严厉道:“这是公立医院,不兴私人保镖那一套,请你们申先生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他。”


    二人这才有了一点表情,互相对视一眼,终于其中一个打开病房门进了里面。


    钱闰顺着门缝想往里看,但对方动作很快,只能瞥见一缕厚厚的蓝色围帘在地上轻荡,把病床遮掩得严严实实。


    几分钟后,申之滨果然还是出来了,看见是他毫不意外,横眉竖眼道:“你又有何贵干?钱警官。”


    钱闰怕惊着屋里的人,朝边上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我给他送点吃的,按医嘱做的流食。”


    “我会叫人准备,不需要。”


    “这个是很专业的营养师做的,现成的,总比你现在再找人快。”


    申之滨抱着手肘,脚尖轻轻抬了几下。


    “给我吧。”权衡之后他终是答应下来。


    把东西交给申之滨前,钱闰又微微缩手,问:“他现在怎么样……”


    “不好。”申之滨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说,“里面有护工二十四小时守着。”


    他还是要谢谢申之滨,至少这里的医疗条件更让人放心。


    “你怎么说服他换病房的?”钱闰低下头问。


    申之滨眼中有一丝奇怪的犹疑,停顿一下,还是回答:“他在发高烧,你走后就一直没醒过来。”


    他又怅惘地垂眼看了看钱闰手中的保温桶,“你的东西他恐怕也吃不下去。”


    钱闰霎时慌张起来,问:“烧得很厉害吗?”


    “将近四十度,刚刚还呕过血。”


    钱闰嘴唇微微发抖,已然不顾自己向来爱惜的姿态,恳切道:“我想看他一眼,就看看他,放下东西就走。”


    他不想和申之滨吵架,此刻他在意的不再是谁对谁错,就只有赵逸飞的平安。


    “你觉得你进去,会对他有好处吗?”申之滨皱眉问他。


    钱闰沉默了一瞬,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的嗓音很干很涩,“从前他发烧,离不开人,我都在旁边守着。”


    恋爱的五年里,赵逸飞仅有为数不多几次感冒发烧的经历,钱闰知道他会在这种时候格外黏人,总是爱要人陪着。


    申之滨的目光里有种说不分明的感伤,最后是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进去吧,就一眼。”


    钱闰的手立刻按上了门把,踏入房间的第一步,他就慢下来,几乎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在走。


    病房里只拉了一半窗帘,光线适中。


    病床上侧身躺着小小一团人影,整个身体被掩在被子下面,勾出薄薄的肩胛线条。


    钱闰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搁下保温桶,除此之外不敢挪动任何东西,生怕会惊醒了他。


    赵逸飞的脸颊烧得通红,左半边颧骨下却是鼓胀青紫的,比右脸高出一大截。鼻氧管轻轻绕过伤处挂在他耳后,床头传来咕嘟咕嘟的气泡响。


    钱闰想碰一碰,又动弹不得——他此刻多恨自己这双手,好像只会给爱的人带来伤害。


    赵逸飞却像是知觉到了什么,喉间发出很轻的一声嘤哼,不知是难受的呻吟还是模糊的呓语。


    钱闰半蹲在床边,靠得离他更近一点。


    他很不安,紧紧抓着被角的几根手指宛如枯枝,身体一直在往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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