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杀谁,是他们想绑架我!”申之滨激动地向前扑出身子。
“绑架?”
“对,我看见他拿刀,我太害怕了……”
当申之滨冷静下来,下车准备查看伤者处理这件事时——躲在角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另外两人就朝着他冲过来喊着“偿命”,拿出一把弹簧刀抵在他胸前,让他跟他们走。
“你害怕到毫无准备就以一敌二,还能杀了其中一个人?”钱闰的口气完全觉得他是在天方夜谭。
“我!我只是推了他一下……”申之滨百口莫辩。
“够了!”钱闰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家的钱足够摆平所有事,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来碰瓷不就是想要钱吗?”申之滨愣了愣,直言不讳地解释着,“我可以给,我撞断了他的两条腿,但我已经答应给他够吃够喝能养活下半辈子的钱。那个死掉的人……我很对不起,我也会给他家人足够多的钱!”
钱闰被他那副天真又理所当然的口气点燃了,他似乎根本意识不到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多么疯狂而危险的事。
“你真以为钱就能摆平所有的事?那是一条命!”
申之滨崩溃道:“他们都拿着那么长一把刀来绑架我了!我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申之滨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难道就因为他家里很有钱,而对方是一群所谓的“弱势群体”?所以上天把灾难降临在他身上也应该是劫富济贫,对方却可以因为“生活所迫”的假象被轻易原谅。
他的确做了错事,可这不代表他是个丧尽天良的坏人,他会为他犯下的错误受惩罚,却不想被一个错误的标签钉死在全部的余生里。
“警官,我真的错了,可我真的没想过杀人……”申之滨垂着头落下了懊悔的斑斑泪滴。
“没有充分的证据之前,你什么都不用继续跟我说。”
钱闰站起身,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话。
赵逸飞关掉了摄像头的录制按钮,神情复杂地最后看了他一眼,同样准备离去。
申之滨哽咽着叫住了他:“警官,拜托你,我愿意给他钱来补偿他,多少都可以……”
赵逸飞回头看了看,给他递来一包纸,又倒来一杯温水,摇摇头沉声说:“这不是钱的事。”他的态度比之钱闰截然不同。
“警官,请你相信我。”申之滨感激地道了声谢,边低下头艰难地蹭干眼泪边说着。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证据,”赵逸飞最后道,“让家里给你联系最好的律师,你现在可能面临的是刑事责任。”
随着他离去,铁门重重地在眼前合上,独留申之滨自己头一次身处这个地方,面对着不分昼夜的漫长时间。
时至今日,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那段日子里的每个场景每个画面都还历历在目,深深地铭刻进申之滨的脑海。
而赵逸飞,正是最初唯一一个相信过他的人。
在案件后来的侦办过程中,赵逸飞提出了和钱闰完全不同的观点,他认为申之滨当时所处的条件,是手无寸铁面对携带管制刀具的两名男子,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属于激情杀人,而应该是正当防卫。
申之滨对此十分感激,成功翻案获释后,才偶然得知赵逸飞的母亲竟是自己的家庭教师,因缘际会,二人也成为了挚友。
渐渐地他又惊闻钱闰和赵逸飞当年是情侣,并且还因为这件事闹翻了,替他伤感之余,又觉得并不意外。
在申之滨眼中——赵逸飞和钱闰,是完全秉性不同的两个人,他们的性格脾气和处事作风简直天差地别。如果赵逸飞是温润如玉清泉一泓,钱闰则是又臭又硬铁板一块。赵逸飞身上有他文人母亲和工程师父亲的淡雅和质朴,钱闰身上就全是特权家庭天生的傲慢和理想主义。
申之滨毫不心虚地想,虽然这仅仅是一些粗浅的刻板印象,但历数赵逸飞后来身受的种种痛苦,他委实没有冤枉了钱闰。
思绪回到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身上,申之滨愤愤难平道:“你可以怀疑我,我说了我不在乎,你的怀疑也伤害不了我。但是你不该怀疑逸飞,不该这么伤害他、欺负他!”
“我已经五年没跟他在一起了,我怎么伤害他?”钱闰除了对申之滨的义愤填膺有点吃味,也是真的感到费解。
连那八十万他都隐瞒下来了,赵逸飞想做的要做的他再没阻拦过,他甚至已经在说服自己理解赵逸飞的“追求”,只是没办法支持他罢了,怎么也成了罪大恶极的伤害?
他摇头说:“继续待在一起,我们才是彼此伤害。”
申之滨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耸起肩,望望天又看看钱闰,好像被这个固执到超出他认知的人气笑了。
“你难道不知道他有……”一气之下,申之滨简直就要脱口而出。
但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点头又摇头说:“对,你确实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身体有多糟糕,精神状态有多不好。”
钱闰掐在掌心的手指又用力收紧,这正是他如今最为关心、真的很想了解的一件事。
没等他问,申之滨继续道:“你不知道就罢了,五年了,他好不容易才恢复到今天这样,可你难道还不甘心,一定要来折磨他不成吗?”
“我真的不知道他身体会这么差……”钱闰垂下头低声说,“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会更早带他来看病,不会再跟他提以前的事。”
这是比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比天上的太阳月亮还真的真心话。
钱闰伤怀道:“我希望他一切都好,这也是我答应兆秀阿姨的。”
听完他口中的这句话,一直还算矜持的申之滨却突然怒火中烧地瞪着他问:“你还敢提苏老师?”
钱闰愣了愣,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申之滨眼里寒光一闪,咬牙切齿道——
“钱闰,当年要不是你假清高,会害死苏老师吗?”
第31章 你算什么东西
申之滨的话像一道晴空霹雳,劈开了一潭死水般寂静的走廊。
“你什么意思?”钱闰强作镇定,死死地盯着他。
“我的意思就是,你最好别在逸飞面前提他妈妈。”
申之滨一字一字道:“你是全天下,最没资格的人。”
钱闰的心跳像有一把重锤在敲,逼自己快速冷静下来,问面前的人:“那我至少有资格知道真相,然后你再来谴责我吧?”
“真相?”申之滨挑了挑眉,“你自己说过的话你不记得?”
“明明知道苏老师的病,你就是不肯用你妈的关系帮苏老师找肝源,她身体被活活拖垮了。当年要是能再早一点肝移植,苏老师现在说不定都还好好的!”
“怎么会,怎么会需要移植……”钱闰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反驳道,“苏老师当时不是说她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申之滨哂笑一声:“怎么稳定,没钱没肝源没去治病,难道是上帝显灵了会突然稳定?”
钱闰心中“咯噔”一跳,闪过一些从前模糊的画面。
赵逸飞曾经问过他,如果需要器官移植,像沈院长这个位置会不会能获得一些便利。钱闰一向对这些事很反感,更不想跟母亲的工作牵扯到一起,于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还是多问了一句:“是不是苏老师的病又……”
但赵逸飞仓惶地否认了,低下头说:“没有,她现在挺好的。”
这之后,申之滨的案件被改判,赵逸飞突然成了林卫军的座上宾,他们就此分了手。钱闰再听到苏老师的消息,就是她已经过世了,赵逸飞独自操办的葬礼,没有告诉任何同事。
“我……”钱闰急切地想为自己分辩什么,申之滨已经出言打断了他。
“你清高,你妈妈更清高,逸飞不愿意让你为难,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这些年是他一直跟我说你没错,说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不该为了私事托你走后门。”
申之滨话锋一转,轻蔑道:“可你是怎么清高的?你爸妈为了你的前途奔走牵线,还不是出现在我们家的酒桌上!”
钱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未听闻他的父母还能跟这些他最为不齿的词汇关联在一起。
“你说什么?”
“不信?”申之滨嗤笑,“你不然回家问问你爸,你当年还背着个处分,是怎么当上这个副支队长的!”
钱闰双目赤红,攥紧双拳道:“你把话说清楚。”
似乎是看到他的言语已经激怒了钱闰,达到了满意的效果,申之滨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恢复了那副从容矜贵的做派。
“我说了你自己回家去问你父母,这里又不是你的审讯室,我没有向你交代的义务。”
“我会去问的。”良久,钱闰颤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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