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摧眉_移住南山 > 第31页
    ——他病了这些天,吃得还没小猫多,空空如也的身体里哪还有什么东西经得住这样吐呢?


    夜色走入凌晨时分,万籁俱寂,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梦乡。就连病房外都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有推车经过或医护人员说话的声音。


    钱闰知道赵逸飞没睡着,他身上的不适还没能彻底缓解,即使再疲惫不堪,这一夜也注定难眠。


    但钱闰还是起身关上了床头的夜灯,想给他创造尽可能舒适一点的环境。


    “你睡吧。”赵逸飞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什么?”钱闰怕自己没有听清,或者他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去躺着,睡一会儿吧。”赵逸飞又抬高了一点声音,虚弱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困。”钱闰精神一振,心中涌上些暖意。


    ——小飞肯跟自己说话了,还是在关心自己。


    “回去也行。”赵逸飞按耐不住又跟他提议。


    钱闰立刻回绝:“不用,我就在这儿陪你。”


    赵逸飞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欣喜,觉得有一点好笑——他有什么可高兴的?半夜不睡被前任拖到急诊,还要跑前跑后地收拾秽物、伺候病人,申之滨有钱直接掏二十万给他请个护工,钱少爷人生前三十年大概也没干过一天这种事吧?


    ——这颗可怜又可叹的圣父心。赵逸飞感慨到。


    如果说钱闰在乎自己,他不信。如果说钱闰不在乎自己,那他这句劝说其实也多余。不知该为此感到悲凉还是烦恼,于是没再说什么,赵逸飞朝被子里又缩了缩,由着他去了。


    第27章 我会误会


    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赵逸飞折腾半宿,终于在后半夜浅浅睡着了一小会儿,钱闰坚持坐在床边,却是真真正正地整夜未眠。


    医生查房的时间就要到了,看他没醒,钱闰专程到护士站请他们把这间病房放在靠后一点,至少能为他多争取片刻睡眠,也不至于耽误了什么,给别人添太多麻烦。


    值班护士换成了一位年长一点的,十分热切地答应下来,钱闰看着她有些面熟,但叫不出名字。


    再进来时,钱闰刚蹑手蹑脚地把门合上,一转头,赵逸飞却已经醒了,正定定地盯着门口看,像在等谁回来。


    看见钱闰,他又立刻闭上眼别过了头。


    钱闰心中有些懊恼,不知是不是自己开关门的动静还是太大,惊醒了他。


    “醒了?擦擦脸吧。”


    钱闰真像位尽职尽责的护工那样,打好温水到床边开始照顾他洗漱。


    赵逸飞想自己坐起来还十分困难,钱闰给他摇起床头,他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就花光了积攒一夜的全部力气。


    医生来查房时,钱闰刚给他倒水漱完口。


    来的赫然正是高主任,他仔细看过了胃镜结果,沉默的时间稍有些长。


    钱闰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高叔?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高主任推推眼镜,感叹道,“溃疡面有点大,小伙子也够能忍的。”


    赵逸飞有些尴尬地苦笑一下,高主任面色沉着,先是宽慰他不用太担心,交代了一下今天要输的药,又三令五申卧床静养,就是连脑子都尽量不要转的静养。


    “这些天要减少一切活动,胃病也是情绪病,放宽心,给它一段时间,也给自己一段时间。”


    面色和蔼地说完,临出门前,他又在确保赵逸飞看不见的情况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钱闰。


    ——也许要再去找他问问具体情况,钱闰会意到。


    送走高主任,赵逸飞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饿了吧?”钱闰乍然想起。


    其实赵逸飞依旧没什么胃口,被酒精和剧吐强烈刺激过的胃几乎陷入罢工,用过药不再疼了,好像也一并剥夺了其他所有感觉。


    “楼下有卖流食的窗口,我去给你买点米糊,”钱闰起身,特意保证道,“很快回来。”


    他人一走,屋子就格外静,格外空。赵逸飞忍不住又转头盯着门看,也许这一次就真的不回来了呢?


    他随时还是会丢下自己的——赵逸飞提醒自己、要求自己唯独牢记这一点。


    这间病房离护士站近,门没合严,赵逸飞竖着耳朵,能听见外面的窃窃私语絮絮传进来。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怎么开了这边这间了?不是先往北面的病房住吗。”


    另一个成熟些的声音答:“人家找的关系呗。”


    “什么关系啊徐姐?”


    被称作徐姐的人惊讶道:“你不知道?那是沈院的儿子,就刚出来买饭的那个。”


    “难怪呢,主任今天没班,还亲自过来查房。”


    年轻护士感叹罢,又问:“那住院的是谁?”


    “说是同事,也没见过别的家属。”


    停顿一会儿,年轻一点的女声又问:“诶,我记得沈院的儿子,是警察吧?”


    “嗯。”


    “长得还挺帅的。”


    “你就别想了,”徐姐噗嗤笑了笑,压低点声音道,“我昨天交班听小肖说了半天,他跟这住院的,一看就有事。”


    “啊?哪样啊……”


    护士们聊到兴起的话头被来询问缴费的家属打断,赵逸飞翻了个身,干脆用被子蒙住耳朵。


    钱闰提着饭一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背朝房门,把自己裹得如同一座小山般的人。


    “不舒服了?”钱闰慌得袋子一甩,冲到床前,“小飞?”


    被子底下的人动了动,没扎针的左手探出来,从顶上拉开一条小缝,终于露出他的脸——仍然没什么颜色,但表情还算平缓,眼睛眨眨看着他,像个把自己藏进衣服堆的小动物一样。


    看见人没事,钱闰松了一口气。


    “吃饭了。”钱闰轻轻道。


    赵逸飞却突然开口说:“你回去吧。”


    他把双手都从被子里缓缓抽出来,盯着左边的针眼看,“你在这儿……对你影响不好。”


    钱闰疑惑地看看他,一边继续往外摆餐盒一边摇头,“什么影响不好。”


    赵逸飞骤然问:“这个病房是你找沈阿姨帮忙开的吗?”


    钱闰的手顿了顿,“没有,她出差了,不在医院。”


    “那是你用她的名义找人要的?”


    钱闰停下手,认真地看着他解释:“我只是请人帮了个忙,找一间暂时还没住其他人的病房,新院区刚刚扩建出来,现在这边住院病人不多,才刚好有不少空床位。”


    “这样合适吗?”赵逸飞垂着眼,“你这样,别人会议论你和沈阿姨。”


    钱闰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他是找了高主任帮忙,但这也只是间普通病房,而且他也没要求这间病房后续不能住其他人进来。


    “我问心无愧,谁爱怎么议论是他们的事。”钱闰呵了一声。


    问心无愧,这话说得好。


    赵逸飞有些失落又释然地想,钱闰还是钱闰,他到底比起自己,更偏爱他的问心无愧。


    那么与其不自量力地把“赵逸飞”三个字和他的问心无愧放在一起比较,提心吊胆地害怕他又突然变脸,还不如自己主动拒绝他。


    没有理会钱闰递来他手边的勺子,赵逸飞的手指轻轻揪紧被单,凝望他道:“钱闰,我跟你就是同事,你没必要天天守着我。”


    钱闰看他不接,也不恼,挨着床沿坐下,自己捧起粥盒慢慢搅动起来。


    “我走了你身边没人……”


    钱闰只怕他前脚走,后脚赵逸飞就敢再来一次拔针走人。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行。”


    钱闰思考了一下措辞,移开视线轻声说:“小飞,如果是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不需要,”赵逸飞似乎更加被激怒,加重了些语气道,“钱我会自己掏,用不着你接济。”


    几乎猜到会是这个结果,钱闰改口说:“好,你不需要钱,但你需要有人陪,你一个人不行。”


    他说得很坚决,抓住赵逸飞的那句话一字字否定。


    窗外的微风吹动布帘,一晃一晃,透进温柔的晨光。但此时此刻,适应了这间昏暗屋子的赵逸飞只觉得刺眼。


    “我不想你在这儿,咱们非亲非故的,你一直在这里,会让别人误会。”


    赵逸飞安静地看着他,如实相告。


    钱闰拿着勺的手一顿,动作一帧一帧慢下来,他低声说:“我不怕别人误会。”


    “我怕。”


    赵逸飞说:“我怕我会误会。”


    钱闰抬起头望向他,赵逸飞轻倚在床头,眼睛似一片透亮的湖,没有一丝波澜。


    “钱闰,我会误会你是真的想对我好。我会误会……你是真的还有点在乎我。”


    他嘴角上扬,很轻地笑了一下。钱闰竟分不清那是讽刺的讥笑还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钱闰放下手里的东西,注视他的双眼,深吸一口气,问:“我为什么不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