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虚幻的满足感,被楚忘下一个问题轻易击碎。
楚忘抬起头,眼眶有点泛红,直直地望进秦莨眼底,
“所以,你喜欢我,对我好……是因为我和你经历相似。你看到我,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对吗?”
秦莨感觉全身像是被瞬间冻住,又被狠狠敲了一锤。
他没想到,楚忘会如此敏锐,如此迅速地,剥开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直指那最初、也是最不堪的心。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后来是真的动了心。
可当他看到楚忘那双亮晶晶的、故作平静却难掩深处碎裂痕迹的眼睛时,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粉饰都是徒劳。
他狼狈地别开目光,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嗯。”
他甚至苦笑着补充了一句,带着自嘲:“我忘了……你太敏锐了。比……比曾经的我,聪明多了。”
他等待着。
等待着楚忘的推开,等待着预料中的心碎和愤怒。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
用别人来填补对自己的遗憾,这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秦莨闭上了眼,他一开始就很清楚,现在也无从辩解。
然而,楚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复杂得让秦莨心慌,最终却沉淀为一种让秦莨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决绝。
下一秒,楚忘再次用力地抱紧了他。这一次的拥抱,不同于之前的寻求安慰或心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义无反顾的沉沦。
“没关系。”楚忘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地传入秦莨耳中,“就算一开始就是……也没关系。”
秦莨彻底僵住,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酸楚淹没了他。
楚忘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温柔:“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
“你拯救他,也好。”
“你透过我爱他,也好。”
“只要你现在抱着的是我,只要……你以后,也只会这样抱着我,”
楚忘抬起头,吻了吻他下巴上那道不明显的疤痕,眼神明亮,语气平静却有种飞蛾扑火般的疯狂。
“秦莨,我不在乎了。”
“你是我的。”
楚忘抬起头,看着秦莨苍白胸膛上那道清晰的弹孔痕迹,和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小心翼翼望着自己的眼睛。他凑过去,张口在那冰冷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没有用力,但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泛白的齿痕,在苍白的底色上格外刺眼。
“不许让它消失。”楚忘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他看着秦莨怔怔的表情,心里那座冰封了二十几年的堡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齑粉,又被一种滚烫的、名为秦莨的岩浆彻底淹没、重塑。
爱他也好。
拯救曾经的自己也好。
都无所谓了。
这个认知像野草般在心头疯长,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快意。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着笑着,温热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紧紧相贴的肌肤上。
就像……就像长大了,终于有能力买到童年时在橱窗外痴痴望着、却永远得不到的昂贵礼物。
那份礼物,叫做“毫无保留的偏爱”,叫做“即使与世界为敌也要站在你身前”的决绝。
秦莨不是冬日里遥不可及的太阳。不,他比那更真实,更滚烫。
他是雪地里一块烧得通红的炭。
明知道靠近会灼伤,握住会留下永久的烙印,甚至可能被这炽热的火焰一同燃尽,烧得尸骨无存。
可他忍不住。
不仅不想松手,他还想握得更紧,再紧一点,用尽全身的力气,直到彼此的骨血都交融在一起,直到这块炭的火焰也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剥离。
他贪恋这份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温暖。他渴望这种被人视若生命、甚至超越生命本身的爱。他知道这很病态,很疯狂,可他再也无法放手了。
从秦莨为了他差点消散的那一刻起,从秦莨笨拙地学着做饭、帮他处理工作、在他父母面前无声陪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
他宁愿溺死在这片名为秦莨的深海里,也绝不要再回到那片干涸孤寂的荒漠。
第15章 被恶鬼吞噬
秦莨看着楚忘又哭又笑,听着他那近乎偏执的宣告,感受着脖颈上那个带着轻微刺痛的齿痕。
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楚忘那双被泪水洗涤过、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疯狂与沉沦的眼睛。
他读懂了。
一股巨大的酸软和暖流席卷了他的心,冲垮了他所有的不安和自鄙。他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仿佛用尽全部力气在爱他、也在向他索取爱的人,重新、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没有再进一步的亲吻或抚摸,只是这样紧紧地抱着,仿佛要将楚忘揉进自己不再跳动的心脏,成为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秦莨的声音低沉,有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满足,“今天不想了……睡吧。”
他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拍着楚忘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微弱的光晕。屋子里只剩下楚忘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宁静。
他们不再需要言语。
第二天上班,楚忘因为前一夜的情绪波动和彻夜思考,精神明显不济,坐在工位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秦莨飘在他旁边,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偷笑。
见他习惯性地又要伸手去拿那个已经变成茶叶罐的咖啡罐,秦莨抢先一步,轻轻握住楚忘的手腕。
“别喝了,”他声音带着笑意,“看你困的。”
说着,他手臂稍稍用力,将楚忘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侧身靠在自己凝实的肩膀上。“睡会儿,工作我看着。”
楚忘困得眼皮打架,感受到身边微凉却安稳的依靠,下意识就想靠过去。可理智尚存,他小声含糊地抗议:“同事都在呢……”
“我给你望风,”秦莨坏笑,空着的那只手已经熟练地放在了鼠标上,光标在屏幕上精准地移动起来,“主管来了告诉你。”
或许是秦莨的存在感太过特殊,又或许是前一夜的疲惫实在沉重,楚忘最终放弃了挣扎,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短暂的黑暗。
上午相安无事。眼看快到中午,秦莨看着楚忘呼吸平稳,睡颜恬静,恶作剧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拨弄着楚忘纤长的睫毛。
一下,两下……
楚忘在睡梦中感觉眼皮痒痒的,迷迷糊糊地伸手在空中抓了抓,正好抓住了他使坏的手指。
秦莨低笑,凑近他耳边:
“开饭了。”
没有反应 。
“主管来了。”
楚忘一激灵弹了起来。
“哈哈哈……”秦莨没忍住笑出声,被楚忘一个脑瓜崩弹在头顶。
楚忘看了看时间,办公室了只剩他们两个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拿午饭。
刚走出办公室隔间,就听到秦莨在后面故意扬声道:“哎,某人刚才说梦话来着。”
楚忘脚步一顿,挑眉回头:“我说什么了?”
秦莨装模作样地低头思索,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说……‘秦莨最帅’。”
楚忘被他这显而易见的胡说八道气笑了,抬手就朝他胳膊的方向虚拍过去。
秦莨边笑着躲开边提醒:“哎呀前面有人!一会儿看见你对着空气施展降龙十八掌了!”
楚忘悻悻地收回手,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等下班的!”
傍晚,两人心照不宣地选了条回家的近路,拐进一条无人经过的狭窄小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只有尽头悬着一盏光线昏黄的老旧路灯,在地上投下一小圈模糊的光晕。楚忘走在前面,秦莨跟在他身后,在灯光下没有影子,只安静地看着楚忘的影子随着步伐在地上轻轻晃动。
忽然,秦莨搞起了偷袭,伸手轻轻一带。楚忘猝不及防,后背便抵住了微凉粗糙的墙壁。
秦莨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凝实,手臂撑在他耳侧的墙上,将他困在了墙壁与自己怀抱之间这方狭小的天地里。
“累了。”秦莨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点耍赖的鼻音,理直气壮。
楚忘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硬硬的头发:“怎么,要我背你?”
“喂猫呢?”秦莨不满地哼了一声,低头就在他颈窝里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随即又像是安抚,用舌尖轻轻舔过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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