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情绪在布鲁斯心中翻涌。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这次笑容里带着真实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被你看穿了，抱歉，是我疏忽了，没有认真对待这盘棋，你的观察力很敏锐。”
他承认了。然后看着立香，补充道：“不过，即使我状态完好，这也注定是一盘很艰难的棋。你的基础非常好，策略意识很强。”这是实话。
不喜欢下棋是真的，但这份抗拒却与他的试探无关，是对他的关心，所以想要生气地扳回一局，然后——
“所以，我赢下棋局后的要求——赶紧去休息吧，布鲁斯。”立香因为他的坦率承认，脸上那些细微的紧绷放松了些。便轻声说着，“不用着急，我的事也可以往后放放，我知道你想调查清楚。关于我发生过什么，世界将会迎来什么，关于……我究竟是不是你在等的弟弟。”
“但没有关系的。”他回避般垂下了头，“我坚信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而在你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会离开的。所以，你还有很多时间。”
“……”
“我会的。”布鲁斯弯下身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去玩吧，达米安他们应该回来了。”
立香抬起头，确定对方没有在说谎，才点点头走出书房。
男孩离开后，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布鲁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大咧咧地落在窗台上，正是午后最盛的时刻。
他想，现在开始睡到饭点，然后准备准备夜巡，时间似乎也来得及。
于是，他遵守约定地回到房间，履行承诺。
第25章
在蝙蝠洞忙了很久, 又等了一段时间，才从管家口中得知布鲁斯去休息了的迪克：？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但迪克发誓他在老管家的嘴角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在得知是立香用一盘棋赢下的报酬后, 迪克更是嚣张地大笑起来：“他也有今天！”
提姆半睁着眼窝在椅子里, 他刚睡醒不到十分钟, 整个人散发着被强行开机的疲惫困倦。
他原以为布鲁斯会再躲上一段时间才去接触，却没料到睡个觉的功夫就主动出击试探了，还被反将一军。
更没想到立香看起来这样温吞的性子, 下起棋来竟然如此……杀伐果断。
这么看来这对兄弟的关系比他推测的还要有意思一些。
“他的棋不仅赢了达米安, 还赢了布鲁斯。”提姆沉吟片刻，蓝眼睛里闪过深思, “但他的房间没有与棋相关的东西, 布鲁斯也说他小时候不喜欢下棋。”
提姆不认为这是为了试探编纂的话语。下棋本身就是一种足够普遍, 且能够让孩子静下心来锻炼脑力的游戏，一些孩子不喜欢也正常。
小时候布鲁斯可能带着立香玩过, 但估计没有后续。不然也不会对立香展现出来的能力表示惊叹。
也就是说，在立香失踪期间，有人深入教会这个孩子国际象棋。那么在怎样情况下的一个人，会捡起不喜欢的东西学习，必然是因为有大用处。
他曾经处于一个需要脑力博弈的环境中, 反应力与决策能力缺一不可。
所以即便是不喜欢, 也靠自身努力上升到这种程度。
提姆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迪克一言难尽地看向他：“你不是在睡觉吗？什么时候往书房放的窃听器。”
“昨天。”提姆面不改色地转了一下椅子, “顺便一提，你之前放的位置太明显了，我帮你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迪克：“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 举手之劳。”
说到这个，他们靠科技手段也获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果然，最让人在意的还是埃尔梅罗二世先生对立香说那段话。”迪克蹙起眉头，“失去记忆，回到最初的自由……是他人的期望？”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人生出这般想法。
以及，立香认为自己做过错事，但埃尔梅罗二世不这么认为，并表明没有人有资格去否定那些过往。
既然无需否定，那立香又为何失忆，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谜题真是越来越多了。
提姆没有说话，调出数据库中关于贝里尔·伽特的信息——另一个与立香过去有关的人物。
这倒是一个奇怪的点。
提姆当然没有信埃尔梅罗二世的说辞。他们已经从扎塔娜那处证实过，立香在魔法方面天赋不高。哪怕换成不同源的魔术也一样，那基本可以确定那位君主是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才收了立香这个学生。
这也可以说明埃尔梅罗二世为何不收现在的立香为学生。因为与「原因」相关的事情已经结束，他不愿立香再被扯进魔术师的世界里。
换句话说，虽然可能并不完全，但埃尔梅罗二世知道立香经历过什么，并且贝里尔·伽特也知道，两人互相知道对方知道。
只不过目前看来，埃尔梅罗二世站在立香这一边，贝里尔·伽特则在对立面。奇怪的点在于，两人默契地没有对外透露他们最好奇的，关于立香经历的那部分。
“其实不仅是老师，那位弟子的表现也能看出一些问题。”迪克摸着下巴，回想那位跟在二世身边的少女。
格蕾的性格十分内敛，且不知为何需要时刻隐藏容貌。但显而易见，她对师父依赖信任，并具有强烈的保护欲。
而这样内向的少女，却主动提出愿意随时向立香提供帮助。说明格蕾相信立香，也相信立香的为人，哪怕对方失忆了。
两人就这样在蝙蝠洞做着自己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相关话题。
这时，达米安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平板。他没有参与对话，径直走到操作台前调取资料，眼睛里带着隐约的不爽。
“被立香拒绝了？”迪克凑了过去。
“格雷森，这与你无关。”达米安头也不抬，“我只是在确认他下棋时的一些习惯动作。他的开局偏好和残局处理方式没有明显特征。反而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我在数据库里比对……”
“输了就输了，找什么借口。”提姆打了个哈欠。
“德雷克，你的睡眠不足已经影响到基本判断力了，我建议你继续睡，别在这里说梦话。”
眼看三人又要开始例行的拌嘴，阿尔弗雷德恰到好处地清了清嗓子。
“诸位少爷，如果你们对国际象棋产生兴趣，不妨直接与立香交流。”
与此同时，结束休息的布鲁斯回到了他忠诚的蝙蝠洞：“我支持阿福的提议，相信你们会得到不少收获。”
“B，”迪克打了声招呼，抛开方才争论的话题，直入正题，“关于立香，你有定论了吗？”
布鲁斯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也不打算卖关子，“我会给立香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用一场宴会公开他的存在，让他正常参与进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生活。”
迪克愣了一下，随即意会般笑了起来——虽然并没有正面回答，但布鲁斯认可了立香的身份与存在。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这两天我会抽空拟定文件。”
思及被达米安压着追问，却不愿意透露欺负他的人是谁的立香，布鲁斯缓慢地吐了口气。
【“好人总是会因为发生在眼前无法改变的悲剧而产生对自我的内省，无力挽回的遗憾、被迫作出选择的痛苦……人的一生就如此被反复折磨。韦恩先生，我想不会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份苦楚。”】
布鲁斯闭上眼睛。他确实清楚，父母的死，杰森与芭芭拉的事故，无数次在极限边缘做出的选择，每一个决定都带着无法撤回的重量。
【“我并非是支持立香无需过往记忆的派别。但我不认为立香过早的取回记忆是一件好事。”】
“【他获得的是空空如也的现在，是没有桎梏的自由，是一次过渡到普通人生活中去的机会。”】
布鲁斯的视线落在角落开启的监控画面上。亮着暖色灯光的客厅坐着一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里的新闻报道，通过大大小小的事件认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尽管我不知道这个情况能持续多久。但我希望作为家人的你能够带给他一场真正的休息。”】
【“韦恩先生，这是只有作为家人的你们，才能做到的事。”】
那位君主冒着被时钟塔发现逾矩违规的风险，也要掺合进立香的事中。在离开之前，甚至说下了这般肺腑之言，分明是十分认可这位学生。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有关立香的事情？
布鲁斯没有答案。他不知道埃尔梅罗二世在顾忌什么，他的兄弟经历过什么，也不清楚「迦勒底」的真实身份与立场。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弟弟回来了。十九岁离开的少年变成了七岁的孩童，中间的岁月被压缩成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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