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诬陷还是事实,江呈锦自能分辨。
见傅知珩不承认,江呈锦也不再逼问。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浅色的眼瞳被蕴满光辉,忽地对傅知珩说:“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傅知珩被那样的眼睛看着,看到心脏停止了跳动,呼吸只剩了紊乱。他慌忙地偏过头,故作镇定地说:“去,去哪?”
江呈锦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傅知珩没想到江呈锦会带自己来到学校后面的小水塘。
小水塘和之前相比,似乎变得更破了。缺少人为打扫的池水附近,布满了杂草,水塘里也飘满了浮萍。
完全不像之前那清澈见底的模样。
这里,是傅知珩第一次遇到江呈锦的时候。
江呈锦踩着杂草,指着塘里的浮萍问傅知珩,“你觉得这里有什么变化吗?”
傅知珩试探地回道:“变脏了。”
江呈锦认可他的话,“确实变脏了,因为这个地方没有人来打扫过。”
这一片水塘在学校附近,但不属于学校的管辖范围内,看样子是个废弃的旧鱼塘,没有人管理,至少很多年了,都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
“但我记得,刚从这片水塘里,被你们救上来的时候,这里很干净。”江呈锦淡淡地说。
当时的他虽然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但是还是有点意识的,他能意识到这片地方的草不深,也能意识到这片水塘里的水不脏。
更能证明自己的观点,大概就是那件只沾了水的校服了。
校服上,没有沾染一点浮萍。
综上,足以证明,他刚穿过来的时候,这片水塘是很干净的。
即便在无人打理的情况下。
傅知珩盯着眼前这片水塘,忽然说:“这是小河。”
江呈锦:“……”
是在讨论这里应该是小河还是水塘的时候吗?
傅知珩似乎看出了江呈锦的无语,所以特意又补了一句,“跳河和跳塘感觉上就不一样。”
跳河听起来就更严重点。
江呈锦“嗯”了一下,“但改变不了,这就是一个小水塘的事实。”
“哦。”
江呈锦险些被他带的跑题了,“我现在问你的是,你知道为什么之前这里没人打扫,但能保持非常干净的样子,而现在却不是?”
“因为……”傅知珩看着江呈锦,认真地说,“我们从书里的世界,变成了现实世界。”
江呈锦也看着他,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是吗?我以为你发现这里的不对劲,会先质疑自己存在的世界是假的。”
“以前可能是假的。”傅知珩低声喃喃,“但你来了之后,都是真的。”
落叶凋零在浮萍上,惊不起任何波澜,却被风一吹,泛起了阵阵涟漪。
江呈锦眼睁睁地看着黄昏渐隐,嘴角勾起的笑容,因为傅知珩的一句话,慢慢褪下。
他看向傅知珩,问:“你记起来了?阮锦安?”
傅知珩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呈锦的身上,他淡淡地点了下头,“但我的记忆,和汪文轩他们可能有点不一样。”
江呈锦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汪文轩的记忆里,只是觉得,你代替了阮锦安,但之前发生的很多事,都没有变。”
比如偷东西,比如闻衣服,比如一系列变态的行踪,以及他们一系列的冷言冷语。
只不过把阮锦安换成了江呈锦。
但傅知珩的记忆和他们不一样。在傅知珩的记忆中,他和其他人都像是一个个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标准地按照程序走动。
只是突然有一天,有一个程序崩坏了,那个崩坏的程序就是阮锦安。
阮锦安逆反着程序设定,程序又一次次地修正正确。
所以他能看见,阮锦安偷闻他衣服的时候会吐,也能看见阮锦安送他包子的时候会自己吃掉,还能记起来,阮锦安是突然某一天,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坐在他前桌。
汪文轩他们脑海中记得的是,阮锦安被程序修正正确后的记忆,傅知珩记得的却是,阮锦安程序崩坏时的记忆。
江呈锦听着傅知珩的叙述,想到原主写的日记。
如果这本书是一道程序,那么原主就是程序里的bug。
当bug不断被修复又不断出现问题时,所面临的结局就是抹杀。
而他,是替代这个bug的存在。
不过令江呈锦一直以来都没有想通的一件事是,如果原主是因为不按照程序设定,而要面临被抹杀的结局的话,那为什么从他穿过来到现在,从来都没有按照程序设定,却依旧安稳如山呢?
他之前觉得,这里的剧情有种像温水煮青蛙,不管他做什么,剧情都会按照该发展的方向去发展。
比如一眼温柔的江母会因为遇到一点挫折,带钱跑路;比如原本踏入赌气之路的江父在决定不赌钱的时候走向了死亡。
可当他看了原主日记才发现,原主的行为一旦偏离人设后,剧情会自动修复,并抹去原主偏离设定时做的所有事。
而他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人设,剧情也没有进行自动修复,更没有抹去他做的所有事。
本来,他带傅知珩来这里,是因为一次意外,他看到了学校后面荒芜之地,长满了杂草,遮住他穿过来的那片池塘。
他想的是,原主跳进去时,池塘里的水为什么会是干净的?
因为剧情需要原主完成跳河这个行为,所以对池塘的设定,仅仅只是要让原主跳进去。
所以,设定之外的池塘水,即便在无人清理的情况下,也会保持一如既往的干净。
他想告诉傅知珩,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水塘是假的,死亡是假的,感情也是假的。
可傅知珩却告诉他,池塘周围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是因为这里,从虚假的世界变成了真实世界。
水塘不再是设定,而是真实存在的。
第172章 这次是真的
他们坐在水塘边,直到晚霞偷偷降临。
“我还从来没这么想过。”江呈锦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我从来都没想过,书里的世界会和现实世界相融。”
因为从始至终,这个世界,都没有给他带来很多的真实感。
其实可能也有。
每次周一的升国旗仪式校领导冗长的发言、下课时走道充满着的喧嚣、深夜里教室里依旧还亮着的灯、还有……
暑假里每个坐着公交车的夜晚,车窗会倒映出旁边人的侧脸、每盏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在游走、再寻常不过的日子里,却被补过着生日,耳边响起难听到有点想哭的生日歌;
还有坐在破旧自行车后座上,被风吹起的衣角。
此时此刻,江呈锦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似乎早就融进了这个世界里。
不是因为虚假,而是因为真实。
晚霞沉落后,夜幕降临。
傅知珩看着江呈锦的侧脸,微微垂下眼,“我随便说的。”
晚秋的晚风吹在脸上,有些生疼的冷。
江呈锦将脖子缩在衣领里,他好像有种当缩头乌龟的潜质。
江呈锦活了二十八年,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这种潜质。
真是神奇。
他说话的声音闷在衣领里,“那你对阮锦安怎么看?”
傅知珩下意识皱了下眉,虽然不知道江呈锦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阮锦安,但他还是回道:“我会为他默哀。”
他可能是因为自己而死,但实话实说,自己的这条命也差点搭在他手上。
他可是记着呢!那么老长的一把水果刀,就那么毫不犹豫地捅到了自己的身上,血滋的满地都是。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段记忆怎么就消失了,身上也没有任何被刀捅过的痕迹,但是……如果按照正常发展的话,他肯定比阮锦安早死了。
对于曾经差点成为杀了自己的人,傅知珩展现出了他极大的宽容之心,又补充了一遍:“每年都会来这给他上香的。”
江呈锦听着有些汗颜,他说:“阮锦安他……可能还活着。”
至于在哪里活着,他尚且不知。
听到这个消息,傅知珩抿了下唇,“哦”了一声。他持续的闷闷不乐,“我想知道你,你说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的话,那你是从真实的世界来的吗?”
江呈锦愣怔了下,随即点了点头,“是从十年后的真实世界来到这里的。”
“哦。”傅知珩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脖子缩在衣领中,“在那里,你也十八岁吗?”
这样的话,岂不是凭空老了十岁?
江呈锦捻着自己的手指,轻轻瞥了他一眼,“二十八。”
哦?竟然是这样吗?
难怪他总是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
傅知珩陷入久久沉默,他不知道再想什么,再次开口时,道:“那你还是只比我大一个月,为什么要叫我弟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