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检查伤口的时候，发现这个人身上有深浅不一的新旧伤痕，有些疤痕细小，有些疤痕很大，还没愈合，皮肉微微翻着。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大哥，衙门有事，请你过去验尸——”门外传来了呼喊声。
“大哥？”
死者吴大，二十三岁，家中历代都是仵作，子承父业。父母已去世，他一个人拉扯两个弟妹，弟弟十六，妹妹十四，还算是好糊弄的年纪，池金莲还算有信心。
眼看着外面人要把池金莲堵屋了，她把手里的短刀一扔，飞快奔向窗户，把后窗一推，紧接着飞扑回来，一把搂起吴大，任由鲜血把自己弄湿，整个人在尸体上蹭了又蹭。
“救命啊！快来人呐！”
池金莲泪和血混杂，哭得一塌糊涂：“快来抓凶手啊！”
“砰！”吴二一脚踹开了门，着急地跑进来。
伴随着他每跑一步，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一米九的身高，二百六的体重，好大一只肉球，满脸络腮胡，眼睛圆溜溜的，像个铜铃。
池金莲倒吸一口凉气，这踏马是十六岁。
在他的映衬下，十四岁的吴三娘精致的像个小娃娃。
吴三娘扑过来摸了一下脉搏，人都凉了，再看大哥身上狰狞的伤口，自己的腹部好像裂开般疼痛，眼眶不自觉湿润，豆粒儿大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还在不断摇头呢喃。
“大哥……这得多疼啊。”
吴二瞬间仰天长啸：“是谁杀了你，大哥！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他吼一声，感觉房梁都跟着颤抖，落下了簌簌的灰。
池金莲舔了舔唇，这要是被认定是凶手，都够呛能走向法场，她得一块一块的出这个房间。
她立刻先声夺人：“我从外边回来，就听见屋里头有男女对话的动静。我疑心是你大哥背着我外头有人了，还把人领回家了，所以就趴门口听。”
吴二果然被带跑偏了，怒目睁圆问：“嫂子，你听见什么了？”
池金莲擦着眼泪：“俩人嘀嘀咕咕，我也没听清楚说什么，反正就过了会儿没动静了，我等了一会儿，实在没耐心才进去的。”
他面露疑惑道：“嫂子一开始怎么不进去？”
“哎呀，我糊涂呗。依稀好像有木头咯吱声，我以为两个人跑床上去了，我想给他俩捉奸在床，狠狠地打闹一通！”池金莲哽咽着痛哭，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痕，看上去十分凄惨可怜。
“你可不就是糊涂吗！”
吴二像大猩猩一样捶着自己的胸：“你要是早点儿进去，不就把人堵个正着，哪会叫人从后窗翻着跑了。”
池金莲得意地想，解释丈夫的死因，比我想的还要容易。
“好像不对劲。”吴三娘怀疑地看向池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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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自杀？
窗户开着，被风吹得呼扇一声，发出些木头碰撞的响动。
池金莲假装没听见吴三娘那声质疑，哭天抢地：“大郎，咱们那么恩爱，怎么就天人永隔了——”
吴二悲从中来，像头熊一样冲了出去，跑回自己房间，拿出一把超大斧子，在空中挥来挥去。再返回凶屋去爬窗户，要翻过去，追击凶手。
“大哥！我要把杀你之人碎尸万段，剖心挖肝！你等着我去抓凶手！”
“……”池金莲哭得很专注。
“二哥！你别冲动！”吴三娘顾不得悲伤，赶紧叫停。
她拧着一双眉，走到窗边，检查一番。
窗台上没有脚印，而且很干净。
窗户很高，如果翻身出去，一个女子肯定是要借力的，落下的时候，后窗地下应该有脚印，不该一点痕迹都没有。
凶手真的是从窗户跑的吗？
“妹妹，你到底要干什么？再不追就来不及了！人该跑了！”吴二着急地吼着。
吴三娘转过头，看池金莲搂着尸体不撒手，浑身沾满了血，凶器短刀就掉在一边。
“嫂子。”她的语气有些发低，眼底有着怀疑：“你进来的时候短刀就掉在地上吗？”
如果凶手已经逃跑，为什么会特意拔出凶器，还把凶器留在原地呢？
池金莲抬起头来，泪眼婆娑。
小山高一样的吴二举着斧头，精明的吴三娘满眼怀疑，两人站在窗边，一左一右，像黑熊与山蟒。
背对着光影，两人身上多了几分森然的味道。
池金莲心明镜，只要一句话说不对劲，下场就是掏心挖肺，给人家当下酒菜吃。
“不是。”
她擦了擦眼泪，脸上的血更花了，无措地说：“这短刀是我拔出来的。我看它插在大郎的腹部，我吓坏了，赶紧拔了出来，想要上药，谁知道一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我捂都捂不住。吓死我了！”
吴二着急：“嫂子！中了刀是不能轻易拔出的！得找大夫！”
“我不知道啊，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呀。”池金莲满脸无助。
吴二急切唉了一声，继续要爬窗户。
吴三娘按住了他，然后回头虚着眼睛：“嫂子，你在说谎。”
“妹妹，我们是一家人呀，你大哥才刚死，你就要怀疑我？”池金莲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对呀，她可是嫂子。”吴二扯了扯妹妹的衣服。
吴三娘深吸一口气，傻二哥是指望不上了。
“嫂子，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都是为了找杀我大哥的凶手，此事了结，我认打认罚。”
她从悲伤中抽身，冷静旁观分析。指着地上一连串的血迹，一字字道：“这些滴下来的血，从我大哥的尸首一直延伸到窗边，而窗外却没有。”
池金莲狡辩：“说明杀人的女子身上没沾多少血，恰好到窗外就干了。”
吴三娘因为她的反驳，反而更笃定她是凶手，恨意就像是还没有爆发的火山，在不断的酝酿着，那长久的沉默令人心惊。
“这些滴在地上的血滴，血迹溅射出去，一共有两个方向，证明有人反复跑，地面上还有残缺的脚印，可以和嫂子的鞋子进行比对。”
池金莲面不改色：“这是我的房间，有我的脚印有什么稀奇的？”
吴三娘忍无可忍，爆发道：“并没有什么杀人女子逃走。是你跑去开了窗户，伪造成凶手逃跑的假象！你为什么要杀我哥哥！你外边是不是有人了？”
吴二听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啊？是嫂子杀了大哥？还有奸夫了？我要为大哥报仇！”
他顿时露出暴怒的神情，眼神锁定池金莲，一个暴冲，想要把人一把揪起，再狠狠地摔向地面。
池金莲眼看着庞然大物到了眼前，头皮一麻，肾上腺素迅速分泌，整个人寒毛乍起。
“胡说！”
她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我与你大哥情比金坚，感情深厚，什么奸夫？胡言乱语！休要来侮辱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我与你大哥是举案齐眉的夫妻！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第三个人！”
吴二一下被震慑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吴三娘却并未被唬住，尖锐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大嫂，你说漏嘴了，并没有什么女子杀人逃跑！”
池金莲沉默一瞬，忽然怅然若失笑了：“你大哥对我感情深厚，怎么会有别的女子呢。你们去报官吧，就说是我杀了我丈夫，然后就别再深究这件事情了。”
当她承认，就当是我杀了丈夫。
吴三娘反而开始疑惑了。
如果她愿意痛痛快快的承认杀夫，那么先前那蹩脚的谎言又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不让我再深究下去？
一旦产生这个疑惑。
那么就走向池金莲铺设的正轨了。
“大嫂，你是想袒护谁？”吴三娘握紧拳头。
“……”
池金莲一脸失望地看着她，眼神很深沉：“小妹，我是你长嫂啊，你不信我？”
“你值得我相信吗？”她尖锐质疑。
两个女人对视。
手边正好有那把短刀。
“罢了罢了，这世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大郎！我与尔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就算到了地府，我也要生死相随！”
她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
高高举起了短刀，闭上了眼，心想，这个时候你们要不阻拦的话，那就太不给面子了。
吴三娘着急地喊道：“二哥，快拦住她！”
短刀被一把夺走，扔得远远。
吴二挠了挠脑袋：“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吴三娘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也不管他看没看懂，快步上前，逼问道：“是不是你那个奸夫杀了我大哥，你要袒护他！”
池金莲满脸失望，决绝道：“我对你大哥一片赤诚之心，怎么可能会有奸夫！你不能侮辱我们两个，这对你大哥也是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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