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金莲不想跟人挤,挨到后面下船,王桥亲自送她。
“金莲,真是大姑娘了,都能替你娘办事儿了。王爷身子娇贵,只穿青山县白蚕吐的丝,你娘能入了王爷的法眼,那手艺得多好,你也得学学。”王桥笑呵呵地说。
池金莲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蔡寡妇一消失,五石散这条线也跟着消失。精致漂亮的衣物替代了五石散。
世界要合理的描述她在船上的原因,于是她的存在取代了蔡寡妇,但她年纪不够,就多补了一个池母。
此时已容不得她多思,熟稔点头:“以后就都是我了,干爹,你跟我一起去啊,打个招呼,以后人家能想起你王家。”
王桥笑道:“还是你想着我。”
二人下了船,王桥领着她来到了那片儿宽敞的区域。
“李管事,您辛苦了。”他弯腰鞠躬的样子非常谄媚,男人最知道该怎么讨好男人。
池金莲心想,姓李啊。她不爱问人名,就爱给人家取绰号,也不能上来管人家叫秃尾巴,所以就把王桥给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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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秘密
王桥肯定不是空手来得,准备了个大大的红包,说着话的功夫就把红包递了上去。
李管事捏过来摸摸厚度,收到怀里,但眼皮子都没抖一下,“为贵人分忧,不敢说辛劳,是我有福气。”
“王府有您才真有福气,您这样忠心耿耿的侍奉主子,主子才能高枕无忧。”王桥又夸了好几句,然后给池金莲使眼色。
来了就得上红包,这是规矩啊,这孩子怎么了?
池金莲倒是想弄个红包揣怀里,毛都没有啊。
嘿呀,这个世界真有意思,总给她下绊子。
李管事等了半天不见上供,眉头一皱,嘴一撇,也没搭理池金莲,坐镇码头,开始指挥卸货、点数、封箱。
他一边指挥一边骂:“都仔细点儿,王爷身娇肉贵,稍微有点差池,你们贱命一条担得起责任嘛!”
这明显是指桑骂槐,还带着隐隐的威胁。
王桥见事态不好,赶紧跟着附和:“一个个儿的脑子不好,总让管事儿您费心。”
他分得可清楚了。
好招惹的,他就贱嗖嗖往上凑;不敢招惹的,他就客客气气;惹不起的,他跑的比耗子还快。
总而言之,就是看人下菜碟,贱的要死。
池金莲不紧不慢,一脸神秘微笑,说:“李管事,那个秘密,我能解开。”
她当然是在撒谎了,她连秘密是啥都不知道。
但不妨碍她胡编乱造,有关于玉盘龙的事情,谁还能有她知道的多?
也不妨碍李管事被她唬了一跳。
他瞳孔一缩,上下打量着她,嘴上说着:“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池金莲坦然自若:“我有一次进山收皮子,路过破云山,看见了怨狐。这怨狐人面狐身,口能言,说它是玉盘龙的尸体炼化,能感知天下气运变化……”
“等一下!”
李管事连忙叫停。
大街上可不能继续说下去了,连玉盘龙都说出来了。
这个人名可是大昍朝的禁忌,平民百姓说说也就罢了,若是皇亲大胆谈谋逆之人,那是何居心?
虽说宁王本就有不臣之心,可又不是司马昭,哪能弄得人尽皆知。
李总管当即拍板,要带池金莲回王府。
如果池金莲没有干掉蔡寡妇,那么李总管来接的,就不是衣物,而是五石散。足可以看出宁王对他的倚重。
池金莲就是要借着他的口,让自己直接出现在宁王的耳朵里。
上赶着不是买卖。与其自己舔这个舔那个想办法混进去,不如鱼饵一撒,稳坐钓鱼台。
她扭过头看向王桥,咧嘴一笑,牙齿锋利:“麻烦跟我娘说一声,我去王爷府小住几日。”
王桥都傻眼了,这李管事态度变得怎么这么快,居然要请她去王府。苍天可鉴,他们这样的人哪里摸得了王府的门槛,也就池母进去量过尺寸。
池金莲难道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好闺女。”王桥想再拉拉关系,“干爹一直觉得你会是个厉害人物,你比你那两个兄长都争气。”
“我命不好,我爹死的早。劳烦你给我娘带个话,就不劳烦你给我爹带话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活着给你娘带话,死了给你爹带话,哪个都不麻烦。”
舔狗太舔,以至于对话展不开。
池金莲一扭脸跟李管事走了。
她以为能直接见到王爷,却低估了对方的警惕。
李管事把她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然后自个儿去见宁王了。
宁王今年快五十岁的人了,保养的还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也是眼睛,往榻上一坐,身子是斜的,像一只慵懒的肥猫。
“……王爷,有些事情需要您来定夺。”李管事重复了一下池金莲的话。
他补充了一些背景信息:“她叫池金莲,她母亲是给您做衣裳的绣娘,她家中还有两个哥哥。家世背景清白,和上京没有联系,应该不是谁派来的。”
宁王没吱声,琴声也没停,王爷没说停下,抚琴的琴师就不敢停。
他爱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仔细的品味着乐曲。土都埋半截子了,也没有改变幼年带出来的娇憨姿态。
他父皇可喜欢他这样呢,可惜最后没把皇位传给他,传给他哥了。接着他哥死了,他侄子登基,他辈分上来了,在封地过得挺风流潇洒。
但他不甘心。
他父皇最后明明说了,想要立他为太子,却忽然驾崩,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让他哥捡了便宜。
他哥对他也不好,一登基就把他发配到这种穷乡僻壤了,却被他抓住机会,找到了玉盘龙的遗物。
像玉盘龙那样,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还因为是秦氏正统,不会引来天罚。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唯一的问题是到现在都没人能破解。
他找了那么多青年才俊,没有一个争气的,谁都研究不明白。而现在一个绣娘的女儿跳出来说她知道怎么回事。
“死马当活马医,这么多年了,何妨让她一试。”
“卑职知道了。”
“把池绣娘请过来,确认这女子是不是她的女儿。”
“是!”
宁王睁开了眼睛:“如果解不开,就都杀了。”
池金莲想杀的人,也想杀她,这属于双向奔赴。
她如果知道了,还会夸一句,心有灵犀。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怀疑有人骂自己。
这种时不时的喷嚏持续了一个星期,她在府里都待到长毛了,被关在小院里,一步都不让走,白天夜里有人轮班看守。
她都无聊到用院里的夹竹桃制作了点喝的玩意,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池母,她脸色可难看了。
池金莲一下子知道这几天打喷嚏的原因了。
一定是我娘骂我。
李管事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地方黑,王爷怕你害怕,特意把你母亲接来陪着。”
“我这女儿年纪小,不成器,劳烦您照料了。”池母赔着笑。
“可别说这种话,她得有本事。”李管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招了招手。
鱼贯而入的婢女们,手拿着黑布,绑住了她们的眼眉。
“去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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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冰封?
有人领着池金莲走,她默默地用步伐一寸寸丈量。
转了几道弯,闻到了什么味道,走了多久,一一牢记在心。
耳畔听到一声绵长的咯吱声,很沉重,像一声叹息。
下阶梯时,为了不摔倒,李管家下令解开了眼罩。
从黑暗到阳光,池金莲还没有适应,身后的大铁门缓缓合拢,李管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里,有些莫名的恐怖。
“三天。”他说。
严丝合缝,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了。
只剩下幽暗的烛火。
四下无人,池母立刻伸手去捶打池金莲,边打边骂:“你个孽障,口出什么狂言,什么知道了王爷的秘密!要被封口了吧?!”
池金莲自知理亏,不吭声。
“我就让你送个货,怎么把你娘弄这儿来了?”
池母寻思来寻思去,觉得还是自己错了。
刷碗,碗摔的稀碎;扫地,扫不干净;晾衣服不知道把皱巴的地方抻一抻,成日里招猫逗狗还不成亲。就这么一个人,哪能安排她办事。
池金莲有万能的一句话:“我错了。”
“是我错了。”
池母没赌气,就是惶恐:“我一把年纪死就死了,你还这么年轻。”
池金莲摸了摸脸蛋,“是挺年轻的。”
池母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怎么就那么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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