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自己改叫玉盘龙。
那么脆的盘子，也想当龙。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像走马灯一样，速度快到只能捕捉到几个画面。
池金莲起义失败被追杀，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付出生命是她自不量力的代价。
重伤濒死之际，一个短发女孩救了她。
那个女孩……
从此以后，她势如破竹，连续攻翻了数个城池，死伤者不计其数，瘟疫蔓延。
秦氏派出了使者和谈，被她断然拒绝。
兵临城下，眼看着就要赢了，陨石从天而降。
全完了。
像明亮的太阳，无数个太阳，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拉出一条长长的黄色光带，燃烧残留形成白烟迹，久久不散。
当太阳坠落完毕，又下了一场火雨，爆炸碎裂的陨石雨有着同样爆炸般巨响，冲击波砸碎了大地。
这就是秦君的威力吗？这就是八大世家所拥护的正统吗？
凭什么呀？！
凭什么啊？！
他们骑马射猎，拿活人当靶子，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他们凭什么还被上天选择？
上天的意志就这么不可逾越吗？
池金莲置身于恐惧当中，整个人眉头紧锁，牙关紧咬，身体不住哆嗦，一双手掐着心脏处的皮肉，指头捏得发白，整个人都蜷缩在地。
“金莲，金莲！”
有人在叫她。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池母搂着她，一句接着一句地说：“摸毛吓不着，摸耳吓一会，池金莲的灵魂归窍来。回没回来呢？”
“回来了。”池月替她答。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叫魂好不好使，但是只能试一试。
“妹妹是不是被困在那个时空里了？”池大怀疑，“我死的最早，所以醒的最早。她是不是一直没死，所以就醒不过来？”
“可玉盘龙最后还是死了的。”池二看着壁画。
他们在等着一场注定的死亡。
“我死了。”
池金莲疲倦地开口。
大家立刻欣喜围上，池母又挥着手把他们的脑袋都赶走，“别过来，空气不好了。”
大家又都一哄而散，但聊天的心没有下去。他们都被拉入了同一场幻觉里，居然经历了那传说中的人物的人生，哪怕只是旁观者，都足以激动的热泪盈眶。
那可是玉盘龙，动摇了大昍的统治，险些称皇建立国家。
他们在这一刻已经忘记了所处环境的恐惧，以及被拉入幻境的莫名未知，只剩下了令人战栗的激动。
“姐姐竟然是玉盘龙？”池月心想，我真幸运，居然当了她的妹妹。我和她都没有血缘关系！
“我怎么死的那么窝囊。”池大痛心疾首，他要大战三百回合，然后英勇就义，临死前再流下一滴感性的泪。
“我还就一句话的戏份呢。”池二叹了口气。
“我可不嫖不赌，这里面污蔑我。”池父觉得，这个幻境对中年男人一点都不友好。
“那些话都不是我发自内心说的，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池母眼泪汪汪地看着池金莲，“你没生我气吧？”
话题眼看着越跑越歪。
池金莲捏了捏太阳穴，一句话拉回了正题：“如果我就是玉盘龙的话，那么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刹那间，大家安静了下来。
那些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那些原本就不平静的深海正铺天盖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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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没错
从始至终，他们默契地避而不谈屠村的事情。
池金莲一口咬定这个村子有问题，这个世界有问题，她不是在杀人，只是在找出漏洞。
如果事情的真相是，玉盘龙的阴魂影响着村落，怨魂化作人面狐，导致娘死而复生，让魏阙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池金莲是玉盘龙转世的话，那么一切就是因她而起。
所有的生死恐怖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她却错杀整个村落。
村民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正常的活着，就遭受了一场屠杀。
她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她就是个魔鬼！
“金莲，你别多想。”池母的嗓子在颤抖着。
她怕女儿受不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听上去挺不公平的，有人要费尽艰难险阻才能成佛。而杀人的人只要放下屠刀就可以了。
但不是那么回事。
拿起屠刀时，麻木的施暴者是没有感情的。
杀、抢、作恶，心里没有愧疚，干得比吃饭拉屎还顺畅。
可放下屠刀的瞬间，才第一次看清——自己手上沾过多少血，毁过多少人，造过多少孽。
清醒，就是地狱。
从此活着的每一秒，都在自我审视。
在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情表达着哀悼沉重的时候，池二爽朗的开口了。
“你应该是玉盘龙转世。”
“依据呢？”池金莲轻声问。
“你昏迷的时候，我研究了一下墙上的壁画。”
池二站到了壁画边一一介绍。
这壁画的主题就是，升仙辟邪。
因为泥石流的缘故，穹顶整体已经遭受了毁灭的打击。只能从零星的一些图案上做出猜测，大体上是星象、日月、云气、仙人、神兽。这是墓顶的标配，可以确认的是，这里的确是玉盘龙的埋葬地。
一般的墓室四壁，多半是墓主像、宴乐、庖厨、侍女、狩猎、乐舞、庄园，有一种事死者如事生的感觉。
但这个不同，无论是四壁，还是后壁和正壁，所描绘的都是一个故事。
玉盘龙的手下将她的尸首炼化成了人面狐，这个过程充满了艰辛，搜集来了无数的材料，甚至献祭了无数人的生命，他们自愿为她殉葬，只求她能活过来，再带领他们。
人面狐也称之为怨狐，那是由无数人的怨念集结而成。
但她的灵魂顺利投胎了。
“灵魂和尸体之间是有相互牵引的，这也是为什么一家赴任，路上突然发泥石流，就是怨狐想将你留下。”池二做出了大胆的猜测。
池金莲扯了扯嘴角，好了，还背了一个泥石流的责任。
“二哥，别说了。”池月扯了扯他的衣角，暗示他停止吧。
他不理解，脑袋一歪：“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要是玉盘龙转世，我就写几个字挂我身上。别管我是不是谋逆之人，能跟秦皇掰手腕，那就很厉害呀。”
池月一噎，二哥又慢半拍了。她想往回圆一圆，说：“我觉得姐姐不是玉盘龙。我当时在场，姐姐的养母说了，故事是假的，应该没有什么怨狐。而且那些壁画残缺不全，很多都是二哥自己脑补的，未必是什么复活之类的。”
池二没有领悟到池月想打圆场的心，自顾自地说：“故事是假的，是指她女儿被丈夫杀死，女儿是自然死亡。而有关于叛军和人面狐那段很有可能是真的。其实当时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在描述人脸的时候，为什么要单独把眼睛、鼻子、嘴巴拎出来讲。”
池大已经升起了疑问：“为什么？”
“养娘在说人面狐的时候，是能够具体描述这个狐狸长相的，只是她故意隐去了。可如果只是一面之缘，谁又能记得对方的长相呢？除非这张脸她天天看见，又不想让咱们知道。”池二一手攥拳砸向掌心，为自己的推理赞叹不已。
四周一片死寂。
池二见无人应声，有些茫然：“我说的不对吗？”
池父迟疑着说：“听着倒是挺合理的。”
池大飞快接话：“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显得不像真相了。”
池二：“……”
众所周知，池二有项被动技能，永远不会第一个察觉真相。
“妹妹，你觉得呢？”池二不死心。
“我觉得啊。”池金莲长长吐出一口气，挣扎着起身，那种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她一如既往的死鱼眼瞪着，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感。
“金莲，无论你是谁，都过去了，你现在是我的女儿。”
“不急着说煽情的话。”池金莲摆了摆手，踉跄着向前走。
她借着池大的夜明珠扫视四周，石像又重新回到了石台之上，一脸事不关己的高高在上，好像从来没有动过。
石台前放一本石质的刻书，上面清楚的记录着玉盘龙的生平。
和她在幻境里的经历，全都能对上。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石像在无声的宣布着。
池金莲的手在记录着生平的石头上来回抚摸，末尾刻写一句话——狂心顿歇，歇即菩提。
她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块石书搬了起来。
这还不算完。
青筋暴起，面色涨红。
这块石书被她举了起来，用力掷了出去。
狠狠砸向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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