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回头,摆出戒备的防御姿态。


    什么都没看清,只感觉到了一阵风。


    池金莲的棒子又大又沉又快,砰一声,将人砸倒在地。


    她早准备好了,就等人回头。这是一次完美的挥棒,足够优雅。


    魏阙只感觉魂魄离体,天旋地转,身体怎么都起不来,只能不断抖动着眼皮,喃喃道:“你是杀人魔……”


    池金莲蹲在他身边,表情沉寂的可怕,轻快地说:“真没礼貌,在别人家怎么能乱翻东西,还乱给人家起名字。”


    “救……”


    “砰!”


    “命……”


    “砰!”池金莲的棍子上贴满了符咒,驱邪避凶。


    魏阙彻底安静了。


    她从水缸里拿了一瓢水,浇灭了灶坑,熟练地拖起瘫软的魏阙,将人拖到院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先在院里静静沉思。


    看来坑得挖得深一点,今天是个大活。


    早知道这么累,当初就不搞这么麻烦的收尾了。


    魏阙像死狗一样,被拖着翻了个身,砰噔一声,怀里的短刀掉了出来,砸在地上。


    池金莲捡了起来,在手里把玩,忽然笑了。


    人不咋地,东西不赖。今天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她一高兴,都愿意干活了。刚拎起锹,就听外边又响起了敲门声。


    “……是池金莲家吗?池金莲,在不在家?”


    “是这家啊,门口有大柳树。地址是这么写的。”


    “有人吗?我们不是坏人,是你亲人!”


    “要不去别人家问问?”


    池金莲本来准备装家里没人的,听到他们的对话,眉毛一挑:“等等,我在拉屎。”


    外边突然沉默了。


    她把魏阙装麻袋里,大石头一压麻袋,然后拎起木棒杵在门边,去开门。


    最近还真留过地址。


    因为手头不宽裕,只剩下一个铜板,不够买石灰粉了。


    没办法,就去附近镇子上的当铺,把金锁当了。


    那块金锁巴掌大小,很值钱,当铺老板看她衣着不光鲜,怕这东西来路不明,又想吃下去,于是就留了她家地址。


    魏阙从长辈口中得知,立刻连夜奔袭。


    魏家长辈生怕这小子闯出什么祸端来,赶紧告诉了池家。


    池家父母带两个儿子、一个假女儿,一路乘坐马车,马歇人不歇,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大门一开,露出一张脏脏的小脸,穿着洗得变形的衣裳,脚上沾着泥,灰蒙蒙的颜色,遮住了她十八岁的光彩。


    池母来的路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想着孩子大了,分别多年,要缓慢认亲,给人<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可看见这一幕,实在没忍住,她站在门口泪汪汪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受苦遭罪了!”


    “女儿!”池父动情喊道。


    “妹妹!妹妹!”两个男子不甘示弱。


    “……姐姐?”池月小心翼翼开口。她主动把自己的位次往后排,不按实际年龄争先后,以示谦逊礼让。


    热情的呼唤铺天盖地而来。


    池金莲脑子里只有三个字,见鬼了。


    她立刻关门。


    池父赶紧伸手一挡,别看他胖胖的,其实他壮壮的。


    “我们不是骗子!我们真的是你父母!我有证据!”


    池母赶紧拿出金锁,手都哆嗦,急切地说:“这是我挑的款式,我亲手将金锁戴在你的脖颈间。金锁照着你左脚脚心处的胎记雕刻的,一共五朵花瓣,匠人为了精美,每一朵都同样大小,但你的花瓣胎记,其中一瓣要短一些。”


    池金莲觉得脚心有点痒,蹭了蹭。


    她还真没仔细观察过那胎记,把绣花鞋一蹬,袜子一甩,将自己的脚掌心袒露出来。


    池母蹲在地上,颤抖双手捧住她的脚,“对咯,这就对咯。池月被送回来,花朵一致,我以为是皮肤在长,才变得不一样。你是真的,你才是我真正的女儿!”


    池月一直默默的,听闻此言脸色一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池金莲哈哈大笑,像极了小人得志。


    她把脚抽回来,面无表情地说:“痒。”


    “我没有遗弃你,是弄丢了你。你父亲赴任,咱们举家搬迁,你才两岁,路过这附近山口,山体滑坡,泥石流冲击下人仰马翻,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池母蹲着仰头,捏着信物,手心发抖,眼中含泪,期待女儿给她一个回应,热情地领她进屋。


    池金莲不看她,也不给回应,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游天外。


    大肥羊还没处理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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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都死了


    池母知道,这样改变人生的大事,一时片刻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她一边哭,一边帮池金莲把鞋袜穿好,天儿冷,再冻着。


    池金莲因为这个举动,多看了池母一眼。


    怕孩子冷,是当娘的最大忧愁。


    她想起了自己已经死去的养母。


    “没事的,不着急,第一天我们可以聊聊天,第二天也许你能喝一杯我泡的茶,第三天我给你看看我的遗嘱,我给你准备了好多钱。你一定能接受我们的。”


    池父眼见着陷入了僵持,立马把夫人搀扶起来,果断冲着后边一挥手,两个儿子绑马卸车,准备在池金莲家门口常驻。


    他相信事情在第三天会有飞速的进展,没人能拒绝一对上了年纪的父母,和一份厚重的遗嘱。


    “你们……”


    池金莲看他们,摆了摆手。


    他们凑过来,瞪大了眼睛,眼底闪烁着真诚,婴孩般无辜,让人于心不忍。


    她面无表情:“赶紧走,麻溜的。”


    “你是不是怨恨娘把你弄丢了那么多年,是泥石流……”池母又要哭。


    “都已经死这么多年了,还回来诱惑我,想迷惑我出门,还是想找机会进我的房子。我可是很擅长驱鬼的,奉劝你们不要轻易尝试。”她的棍子可就在大门边放着呢。


    众人傻眼。


    池母擦着眼泪问:“金莲,你在说什么?”


    池金莲冷笑着说:“我说,那场泥石流下,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


    天已经暗了,刚下过一场暴雨,乌云没有散开,仍旧阴沉沉的,寅时便已经不见太阳。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见光,看不清表情,马儿也不叫,安静的吓人。


    池金莲一点都不害怕,举目望天,说:“泥石流发生那天,和今天很像。”


    连续下了十日的暴雨,不见太阳,黑云密布,压城欲摧,时不时的有雷鸣响彻,偶尔闪过的一道白光,将天地撕裂。


    山体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猛烈暴雨,降下了一条黏稠的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灰褐色,携带着巨石树木等杂物,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从山顶眨眼便到了眼前,顷刻间便覆灭一切。


    在这地裂山崩时,养母的女儿死了,村里很久没有夭折的孩子了,她没想到这么不幸的事情降落在自己头上,她痛不欲生,又听说家人要把孩子埋葬,抱着孩子就跑了。


    那一刻她是想和自己孩子一起死的。


    可她又看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在泥石流结束后,掩埋了一切,唯有一只手像茧一样破羽而出,高高向天举着。


    手腕处带着竹节样的贵妃镯。


    掌心托着一个戴着金锁的女童,两岁左右。


    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尽最后的希望。


    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养母被震惊了,她想到,这么爱孩子的母亲即使到了地下也会爱惜这孩子。于是她决定做了一个交换。


    把自己的幼儿交给这个母亲。


    她带走这个活着的小女孩。


    因为金锁上面刻着池字,所以姓池,取名为金莲。


    “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她偷了我的孩子,还对我的女儿编造了这样的谎话,诅咒她的父母!”池母气急。


    池金莲一字字地说:“我的养母已经死了,她没必要对我撒谎。所以,你们真的活着吗?有些死人,是意识不到自己死了的。”


    “在大昍国有这么个传闻,有一逆贼善使快刀,两军交战,逆贼对阵皇亲。刀剑碰撞间,皇亲只觉脖颈一凉,脖颈间多了一道红痕。多年后,皇亲生儿育女,儿子调皮,爬到他脖颈‘骑马脖’,只听咔嚓一声,那道陈年红痕竟猛地裂开。人头和他儿子一起砸在地面上,咕噜噜地滚着。人头恍然大悟,说了一句话,才彻底断了生气。”


    紧张的氛围弥漫着。


    光线昏暗。


    自下而上的一抹光,打在池大的脸上,半张脸清晰,半张脸模糊,阴森的不像人,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嘴巴一张一合:


    “——啊,原来我死了。”


    他的语调阴森森,让周围的空气都低了三度,大家像被剥了外衣,直面阴冷。


    砰!似乎有石头翻了,冷不丁的动静吓了周围人一跳,池月发出惊吓的低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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