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她的未婚夫投来视线，深绿色宝石般的眼睛含着温柔的笑。
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戚绵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以同样的笑，胳膊一紧，被戚玉拉了过去，这位王兄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在不折不挠地阻止这门婚事，但奈何戚绵态度佛系国王又态度坚决。
他身为一个还未完全继承王位的王子，无法阻止成功。
“哥哥？”戚绵抬眼看他，眼里是不作假的疑惑，“怎么了？”
戚玉薄唇紧抿，俊美的眉眼低低压着，萦绕着一阵郁气，他细细注视着戚绵柔软漂亮的五官，从她清澈干净的眼底看见的只有天真，微微张开口时几乎快要忍耐不住将那个真相公之于众。
但最终，他也只是隐忍地皱着眉，低声叮嘱她：“绵绵，你要记住，你这次过去还不是立即成婚，你只是先去适应看看那里的生活，如果有不如意的地方，随时写信告诉哥哥，我会带你回来。”
他说着，伸出手，天边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只雪白的信鸽，稳稳地停在他的手背。
戚玉垂眸：“这只信鸽是王宫里最聪明的，我曾经找魔法师为它施加了一些魔法，它的速度会比其他鸽子快出好几倍，你将它带走，记得多给哥哥写信。”
戚绵望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好。”
戚玉这才勉强露出一抹笑来，他伸出手，常年练剑后略生薄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上女孩的脸颊，这个动作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感情。
“哥哥会很想你的。”他说着，垂首靠近戚绵的脸颊，最终只在她的脸颊落下一个轻柔的、欲盖弥彰的吻。
戚绵怔愣片刻。
几乎是下一瞬，她就感觉到有一束冰冷的目光投来，戚绵敏锐地看了过去——只有她的未婚夫站在那里对她笑得温柔。
国王已经和屠夜说完了该说的话，已经在招呼侍卫使臣们坐上马车。
“哥哥，我要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写信的。”她小声匆匆说完，走到了屠夜的身边，男人无比自然地揽过了她的肩头，对独自留在原地的戚玉留下一个冷淡的眼神。
戚玉目送马车的离开，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握紧到掌心都被刺痛的程度，但他仿若未觉，只深深地远望那辆越行越远的马车。
直到马车离开视野，周围人也都离开的差不多了，戚玉垂下眼转过身。
没有这个屠夜，还会有下一个“屠夜”，戚绵婚姻的本质只是为了王国作出的牺牲罢了。
在他没有彻底掌握实权前，他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戚玉想，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而且要做的越快越好。
*
树冠茂盛到几乎看不见头顶的太阳，在走了小半天的路后，他们的队伍来到了一个幽静的森林，并决定在此稍作休息。
一直和戚绵待在一起的屠夜走出了马车，说是要为她准备午餐。
而一直没有现身的藤蔓怪也终于迎来了沟通的机会。
戚绵靠在软塌上正想休息，就感觉到缠绕在腕间的藤蔓有了动作，一片新生长出来的叶片伸到了她面前——
“你不能就这么和他去兰蒂国，你的归宿不在这里。”
戚绵扫了眼那叶子，心想确实她的归宿不是当王后而是当女王，不过面上只是漫不经心地移开眼，熟练地运用那套话术。
“你又不出来见我，我为什么要听你一个连面都见不到的人的话？”
那叶片在她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消散为光点，没有留下丝毫痕迹，随后又长出一片新的叶子。
“我很快就可以恢复好了，你必须和我走，到时候我会为你解释一切的，请你相信我好吗？”
戚绵盯着那叶片看了几秒：“很快是多久？”
叶片：“明天。”
“到时候不论如何我都会带你走，事先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原谅我的无礼，我会带你去属于你的地方，然后你就会明白一切的。”
“抱歉绵绵，我知道你或许已经很讨厌我了，但我不得不这样做，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戚绵越看越奇怪，皱着眉还想再去问的时候，屠夜却掀开马车的布帘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的是一只香喷喷的烤鸡，以及其他一些松软面包与水果。
戚绵从马车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见这里的其他人吃的大多都是一些干巴巴的粮食，只有她的午餐是由屠夜特意准备的，可口又多样。
“尝尝我的手艺？”屠夜轻笑一声，撕开一只腿，用生菜叶包裹好递了过去，“我很少烹饪，但为了绵绵，自然是做什么都可以。”
戚绵接过来咬了一口，两眼亮了一瞬，的确十分美味，在这个有些落后没有那么多调料的世界里，其实她就算在王宫吃的东西也没有多么好吃，但屠夜做出来的烤鸡却真的有现代社会里那样的鲜香多汁。
“好吃。”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吃得眯起双眼。
屠夜笑了笑：“那就好。”
两个人亲密地说着话，只有缠绕在戚绵腕间的藤蔓不甘心地缩了缩身子，沉默注视着这一切。
第455章 不想当女王的小人鱼不是好公主10
兰蒂国处于沿海地区，要去往那里，在这个还没有科技与车辆的世界里，是需要足足两天两夜的。
夜晚，戚绵同其他人一起在森林中找了处临水的空地，驻扎休息。
她和屠夜同住一个帐篷，帐篷不同于现代那样的简约方便，他们两人的帐篷实际上是这片营地里最宽敞漂亮的，里面的地面上还铺设了厚厚的熊皮。
在吃过屠夜准备的晚餐后，他们就准备早早休息了。
黑发男人考虑到她的心情，并未选择同床而睡，而是十分绅士地铺好了两张床，甚至戚绵的那张比屠夜的还多了好几层的毯子，两人之间隔着薄薄一层屏风。
“绵绵晚上如果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叫我，我会听见的。”屠夜代替了贴身侍女的工作，为戚绵细密梳理着头发，他垂眸，视线在女孩雪白的耳垂上停留了几秒。
“好，谢谢你。”戚绵对他弯弯眉眼，短短一天的路程，戚绵已经见识到了屠夜照顾起人来是有多么细心与认真，毫不夸张的说，她几乎就是被捧在手掌心的豌豆公主。
屠夜放下手中漂亮的金发，掌心轻轻落在她的脸颊，目光温柔而认真：“这两天路上辛苦你了，等到了兰蒂国，我会加倍补偿你的。”
戚绵莫名地眨了眨眼，心想其实她一点都不累，最多只是觉得有点无聊罢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戚绵正要走去屏风那边属于自己的床铺，屠夜却忽然叫住了她。
帐篷内只有一点摇晃的烛火，照不亮男人的面容，却能更加凸显出他面部线条的深刻立体，那双幽绿的眼眸几乎沦为一片黑暗，站立在不远处宛如一尊冷而神秘的雕塑。
戚绵望着这样的屠夜，忽然想起她还从未问过屠夜额上那道伤疤的由来，以前没问过，现在也没问过。
但对方先一步朝她走来，高大的身躯立在她身前，挡去了后面的所有烛光，屠夜的眼瞳中浮现几分真诚的渴求与爱恋。
“我们即将成为夫妻，在这样的夜晚，我有此荣幸给你一个晚安吻吗？”
戚绵有点吃力地仰脸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只是个晚安吻而已，她想，这没什么。
屠夜的眼眸一下子暗了下去，仿佛有暗潮汹涌，但最终也只是克制而珍重地在她额头落下一枚轻柔的吻。
男人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了很多，他声音低哑：“晚安，亲爱的未婚妻。”
戚绵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叫出那个让她有点羞耻的名字，屠夜可能以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但她可知道手腕上还有一个一直不赞同他们在一起的藤蔓怪呢。
“晚安，屠夜。”
女孩的小声被他看作害羞，即使没有叫出他想听的称呼，也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安静的夜晚，外面只偶尔有虫鸟的叫声，他们仅隔着一层屏风，窸窸窣窣地躺下了。
就连那只戚玉赠予的白鸽，也在外面精心打造的金笼中，慢悠悠地开始休息。
柔软的皮毛簇拥着戚绵，温暖极了，白天坐了一天的马车，很快就让她生出了困倦的睡意。
模模糊糊间，戚绵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好像有点痒。
她没有被这细小的动静吵醒，而是挠了挠手腕，在被窝里缩地更深了。
只有那只白鸽待在金笼里，圆溜溜的眼睛睁大着直视着那怪异的、扭曲的怪物般的存在，悄无声息地宛如巨蟒，快速地爬行到远方。
白鸽在笼子里煽动翅膀上下窜跳，发出咕咕的叫声，但被一阵奇异的香味笼罩的营地中，只有连绵不绝的呼噜声，没有人理会它的异常。
……
直到连接不断到细小波浪形震动将她彻底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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