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门把手上沾染的是不知谁的血迹。


    [三三。]她呼唤。


    三三的回复迟了几秒,它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戚绵:[在在在。]


    [等会我下去,如果我碰到什么致命的危险你就提醒我。]戚绵说。


    [啊,那需要我告诉你周围的环境避免你撞到什么东西吗?]三三有些迟疑地问道。


    戚绵的右手搭上门把手,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她漂亮的小脸上一派冷静:[不用。]


    少量的磕撞与受伤是必须的,她是盲人,不是什么拥有特殊能力的强者。


    *


    地下室的阶梯与地面似乎是用什么石头制成的,脚步踏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很难避免。


    戚绵尽量小心地扶着墙壁向前走去,墙壁冰凉粗糙,她的听觉灵敏,可在这隔音效果极好的地方也捕捉不到什么动静。


    鼻尖倒是始终围绕着一股铁锈味与潮湿木香的味道,她走过了一道长长的走廊,扶着墙壁的手忽然摸到了一扇门,戚绵脚步一顿。


    她贴上去仔细听了听,里面好像有人在敲打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隔着石墙十分模糊。


    戚绵试着打开门,但不出所料地被锁住了,她抿了抿唇,只能暂且略过这个房间,继续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她皱了皱鼻子,铁锈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糜烂潮湿的花香味,其中夹杂着她熟悉的雪松味,这昭示着她离屠夜应该不远了。


    紧接着刚迈出下一步,骤然下降的地面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这里还有一截阶梯。


    戚绵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肘与膝盖都与地面有着不同程度的擦伤,刺痛感从中穿来,她勉强扶着墙站起身,又要向前走去。


    “你在做什么?”


    屠夜的声音蓦然从前方响起。


    戚绵揪紧了身侧的裙摆,昏黄灯光下,她好看的眉眼透露出一种矛盾的脆弱与倔强:“我想来找你。”


    屠夜皱了皱眉,他明明将地下室的门锁紧了,戚绵是怎么走下来的?


    而对面的黑发女孩此刻身着单薄的睡裙,有些脏污附着在上面,白皙手心和裸露出来的肘部还有点红艳的血丝,显然是不小心受了伤,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上写着的只有单纯的依赖感。


    “陈管家没有告诉你这里不能来吗?”


    戚绵抿了抿唇,睫毛像濒死的蝴蝶颤抖着,她咬了咬唇:“我听见一阵声音,就被吵醒了,我以为是你,而且我都睡着了,你还没有回来。”


    她说着说着,语气渐渐带上几分委屈,就只是在责怪加班晚归的丈夫没有多陪陪自己那般。


    “我、我很想你。”


    戚绵低垂着头,终于将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然后,温热的手贴合到她脸庞,强迫戚绵抬起了头,她听见屠夜温和低沉的声音。


    “抱歉。”他磨蹭了几下女孩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最近是有些忙了。”


    戚绵顺势握住他的手腕,乖巧地蹭了蹭,像猫儿讨好自己的主人,黑亮的眼珠倒映着屠夜的面容,但她并不能看见。


    “以后会多陪你的。”屠夜说。


    “你听见了什么动静?”他安抚着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又自然而然地抛出一个问题。


    戚绵开始装傻:“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被吵醒了。”


    她说着,撒娇般地贴近了些男人的胸膛,神情转眼就雨转晴,待在他身边就是戚绵唯一的渴求,这让屠夜莫名感到胸腔中鼓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戚绵轻轻呼吸了一口气,一如既往的雪松味,干干净净,冷冷淡淡。


    竟然没有血腥味?


    她不相信地又嗅了嗅,还是没从屠夜身上闻到半点别的味道,反而是退出屠夜的怀抱后才又闻到地下室里充斥着的其他味道。


    她扬起脸:“老公,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屠夜轻笑:“当然是工作赚钱了,给你买更多好看的衣服。”


    戚绵心想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就好了,既然问不出话来,她便作罢,只是还得旁敲侧击地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


    “今天画展上见到你的哥哥,老公……”戚绵犹豫了一下,“你们是不是关系不好啊。”


    屠夜声音平淡,回答的毫不迟疑:“嗯,他时时刻刻都想我死。”


    这样极端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是吓到了戚绵,她愣了好久都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屠夜又用轻松调笑的口吻补充道:“所以绵绵也会讨厌他的对不对?”


    戚绵乖顺点头:“嗯!”


    她想了想又认真说道:“如果他真的这么想的话,你也不要自己去对付他,我们应该送他去监狱。”


    我们要做文明守法好公民,知道了吗老公?


    戚绵等待着屠夜的反应,对方沉默了几秒,深沉的眼珠看了眼身后的昏暗,他转移了话题。


    “去睡觉吧。”


    第12章 画家的天降眼盲老婆12


    他可怜的眼盲妻子为了来寻找他,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摔了一跤。


    两人回到客厅,屠夜打开了灯,不过戚绵只能感觉到眼前亮了亮,能看见一点模糊的虚影了。


    “你先在这里坐着,我检查一下伤口。”屠夜拉着她来到沙发前坐下,戚绵感觉到眼前属于男人的身影矮了矮,对方大概是在戚绵眼前蹲了下来。


    她轻声回答:“好。”


    睡裙的质量很好,倒是没有被蹭破,只是沾染了一些血迹,戚绵听到一阵布料被掀起的声音,她的膝盖被暴露在空气中,对方温热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白皙的耳垂逐渐攀爬上一抹粉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躲避这对她来说不那么习惯的亲密接触,但戚绵克制住了。


    冰凉的药液被涂抹在皮肤上,带起一阵刺痛,戚绵抿着唇不发一言。


    屠夜抬眼看了看她沉默的模样,意外地挑了挑眉,还是体贴地问了句:“疼吗?”


    戚绵摇了摇头。


    想了想,她的唇角慢慢翘起一个可爱的弧度,蕴含着一层初坠情网的女孩娇羞:“动作很轻、很温柔,没那么疼。”


    戚绵为自己感到幸运,被父母当做畜牲卖掉后,她却因祸得福遇见了体贴自己关心自己的丈夫,她当然应该对此感到感激与欣喜。


    “谢谢你。”她说。


    屠夜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明白女孩未说出的话,也理解对方这个道谢中的含义是什么,可他也同样知道,戚绵遇见自己的真相是什么,她的父母如今还被掩埋在那片无人知晓的泥泞土地中。


    他不了解女孩过去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但也知道不管怎么说,父母这一词对于正常人来说,都是生命中难以遗忘的重要角色。


    如果戚绵知道了这些……


    屠夜漆黑的眼眸微闪,手下的动作在自己思绪飘远时不自觉地加重了一些,直到女孩突然躲闪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抱歉。”


    他顿了顿,重新专注于处理戚绵的伤口。


    戚绵睁着双已经被痛出泪意的双眼,还是坚强地摇了摇头,嘴上轻轻念叨着:“没事。”


    只是那比起刚才苍白了不少了脸色并不会让人觉得她没事,屠夜莫名体会到了他从未有过的一点点愧疚感。


    至于那些真相,如果他不说的话,又有谁会知道呢?


    无所谓这朵菟丝花的曾经是怎样的,至少在遇见他以后,这朵菟丝花就仅仅只是缠绕在他身上,汲取他身上的一点点血肉,接受他的庇护,她才能够平安、快乐地生存下去。


    “等会去换身衣服吧,这件睡裙不要了。”屠夜淡淡说着,他重新站起身,目光落在因为要涂抹药膏而裸露了大片白皙肌肤的女孩身上。


    对方的目光朦胧地随着自己的动作上移,扬起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他忽然开口:“你的眼盲能治好吗?”


    戚绵怔了怔,按照三三之前说过的话,似乎是治不了的,于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提到这处缺陷让她有些难以启齿,自卑的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我生下来就是这样了,以前也看过医生,好像没办法治好。”


    屠夜却微微勾唇:“我知道了。”


    他俯下身体吻了吻戚绵的额头,声音温柔地惹人沉溺:“没关系,我不会在意这个。”


    戚绵的脸上绽开感激与喜悦的笑容来,她不会觉得自己的丈夫问的有什么问题,她只会觉得对方不会嫌弃自己的缺陷,这更加说明了屠夜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而她何其有幸。


    女孩淡粉色的唇瓣动了动,嗫嚅了一句什么话,屠夜没有听清。


    “什么?”


    温软无害的女孩站起身,搂住了男人还未来得及挺直的脊背,她虔诚地闭上那双没有被任何食物污染过的澄澈眼眸,卷翘的睫毛颤啊颤的,最后轻盈地吻在男人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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