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接住了男孩,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对,是的,我是他哥哥。麻烦你们将苏莉莉夫人的骨骸送回旧金山,我会负责她的后事。”
模模糊糊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沉野精神还很恍惚,感觉自己还在做梦,还在一个噩梦里没有醒来,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坐起身来,就看见沉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他的手机,正凝视着他。
“我是在做梦吗,哥哥?”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问。
静了几秒,沉胤才开口:“明天她会被送回圣玛丽安医院,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看了。葬礼会安排在下周,那时候你再去见她吧。”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落在了手背上。怎么会这样呢?妈妈就这么突然离开了他,明明前几天他们才通过电话,妈妈还在等他拿到遗嘱,连律师都找好了,以后,他们就能过上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有钱人生活了。
现在一切都破灭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夜之间,他好像变回了刚被赶出沉家时的自己。不,比那时更糟,他现在连妈妈都没有了。
他彻彻底底的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了。
“明天,我可以去申请接任你的监护人。”男人伸出手,刮去了他眼尾的一滴泪,“要吗?”
怔了怔,他抬起眼皮,就看见男人镜片后紫灰色的眼眸幽深暗沉,像口深井,困着他的身影。
他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揪住了男人的袖子,点了几下头,带着哭腔回应:“要。”
加州二十岁以下的青少年都需要监护人的,妈妈不在了,沉胤不申请监护人的话,再过几天他可能就会被CPS带走,送去一个陌生家庭的。
沉胤现在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第34章 迟悟
一周后,清晨。
站在墓坑前,沉野仍然感觉自己溺在噩梦深处,不敢相信棺椁里那具连五官都难以分辨的焦尸会是自己一向最爱打扮、美艳绝伦的母亲。
但医院出具的报告无法辩驳。
葬礼非常冷清,母亲是只身来到美国的,在美国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夫家人当然也是不可能来的,所以除了他和沉胤就没有别人了。
这是个阴雨天,落叶萧瑟、细雨连绵,更让他生出一种彻骨的孤独感,于是本能地想要粘着沉胤,但从葬礼开始到结束,沉胤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一个字、一句话的安慰也没有,更不要提像之前一样来牵他的手,或者抱抱他了。
这让他很不习惯,甚至感到不安和害怕。
于是回到车上时,他下意识地向沉胤询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去办我的监护人手续啊?”
拿着盖好章的文件,从CPS的申请柜台里走出来,沉胤将目光投向了门外等待着他的男孩。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胳膊上系着黑纱的男孩小脸苍白,脸上的婴儿肥都消减了不少,下巴更尖了,那双黑眸也显得更大了,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双手交握在身前,抠着指甲,显得很局促。
“申请通过了吗?”
刚推开门,男孩就跑上来,巴巴地问。
他把文件袋递了过去:“没有。”
黑眸一下子睁大了,男孩慌里慌张地拆文件袋:“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呢?”
看清文件上申请通过的盖章,男孩呆了呆,伸出双臂将他一把抱住了:“吓死我了哥哥!”
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复杂,恶劣至极,却似乎又掺杂了一丝无法说清的愉悦,他垂眸盯着怀里的男孩,捏住了他小巧的下巴。
“很害怕吗?”他轻问,“怕我不管你了?”
黑眸闪烁着躲开了他的审视。
男孩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心又急又乱地撞击着他的胸口,像是被拍笼子惊吓到的小动物。
“不会的,哥哥不会不管我的。”小声说着,男孩抱住了他的腰,双手还在背后轻轻揪住了他的头发,“哥哥,你还喜欢我吗?”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胤闭上双眼,缓缓舒了一口气。
那种从昨晚开始,就像是锯子一般切割着他脆弱敏感的神经的、患得患失的感受消失了。
而从此刻开始,他们之间感到患得患失的,将会是另一个人了。
有些东西失去以后才会懂得珍惜。所以他会让这种状态持续到这小匹诺曹真正意识到他非常重要,学会珍视他为止。
他这么心想着,看着男孩湿漉漉的黑眸说:“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今天不给我辅导学习吗?”男孩小声问。
“我今天有事。”他冷淡回应。
黑眸眨了眨,目光闪烁,似乎被他这种冷淡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安起来:“什么事啊?”
“你不必知道。”他推开了抱着他的男孩,垂眸看去,“沉野,我会尽到监护人的责任,会当好你的Sugardaddy,但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男朋友了,你没有资格再过问我的去向了。”
望着远去的那辆阿斯顿马丁,沉野呆呆地站在约瑟公学的校门口,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不……不再是男朋友了吗?
他是他的sugar daddy和监护人,但不再是男朋友了吗?这三者是不可以兼职的吗?
不对.....只是沉胤不想当他的男朋友了。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没有征求他的同意,沉胤就这么单方面的宣布了他们恋爱关系的结束。在这个暑假结束的时候,这段以欺骗开始的感情也走到了终点。
连沉胤的去向,他都没有资格过问了吗?
他站在那里,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是,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团烈日下融化掉的棉花糖。
为什么呢,虽然不是男朋友了,但沉胤还是会给他钱花的——以Sugardaddy和监护人的身份,而且他之前对沉胤表现出的喜欢都是在做戏而已,所以他不应该也没有理由为此感到难过。
可他就是...很难过。
为什么呢?
他摸了摸自己闷痛的胸口,思考了半天,混沌的脑袋里终于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可能,或许,真的.....喜欢上沉胤了。
“Lusian?”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令他回过神来。冲到面前的高大金发少年一把抱住了他,又马上松开了他,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沉胤有没有为难你?”
他本来看见安克夏感觉尴尬不已,听见这话不禁一愣,知道安克夏并没有听见书房里沉胤要他的过程,连忙摇了摇头:“没,没有。他就训斥了我一顿,没对我怎么样。”
说完他下意识地把衬衫领子竖起来了一点,以免被安克夏看见脖子上沉胤留下的痕迹。
——要是安克夏知道沉胤对他做的事,一定会气到找沉胤拼命的,可沉胤现在是他的监护人,他不想又给他惹上麻烦。
他并不清楚沉胤现在是怎么想的。
但他很确定自己不能失去沉胤这个唯一的依靠。
“那就好。”安克夏松了口气,“这几天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他把手机还给你了吗?
他点了点头,这时听见上课的铃声,便朝学校里走去:“进去吧,上课时间到了。”
“Lusian,你的腿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可能是注意到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奇怪,走了两步,安克夏又盯着他的双腿问。
“昨天在家里摔了一跤。”他抿了抿唇。
虽然这几天因为他在丧期,沉胤没有再要他,但可能是上周被沉胤折腾得太狠了,他有点没恢复过来,感觉自己腿缝都大了,毕竟那种尺寸不是谁都吃得消的,何况他本来骨架子就小。
捉住他的一只胳膊放在肩上,安克夏架起了他,把他扶进了教室。坐下来时,安克夏往后一靠,就发出了嘶的一声,面部一阵扭曲。
立刻意识到什么,他伸手掀起了安克夏的T恤背面,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扯下了衣摆。
但刚才那匆匆一瞥,他已经看见了。
——少年背后纵横交错的鞭痕。
安克夏的基督徒父亲总是会以鞭笞的形式来向上帝请罪,无论自己犯错还是儿子犯错。
“安克夏,是因为那天晚上来帮我的关系吗?沉胤把这件事告诉你爸爸了,是吗?”他心下一阵歉疚。早知道,就不应该把安克夏扯进来的。
“我没关系。你不用为我感到抱歉,我只恨没帮上你。”蓝眸暗了暗,金发少年的眼神在一瞬变得狠戾,像是从一只憨憨的哈士奇变成了一只冷血的野狼,令他不禁感到有些陌生,“反正老头子总有一天会死的。Lusian,再等我几年,等我掌权了,我就不用假装基督徒了,我可以公开出柜,可以和你谈恋爱,和你结婚。”
沉野被这话吓了一跳。
光是想想和这个一块长大的家伙Dating他就已经觉得够尴尬够别扭了,结果对方居然连结婚这种设想都说出口了,这实在太惊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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