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校毕业,上大学以后。”沉野随口搪塞,不由一愣——这就跟沉胤对他的许诺一模一样。
所以沉胤对他就像他对安克夏吗?
心下一阵不快,他转过身去,环住金发男孩的脖子,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周围人大声起哄。
安克夏一把抱起他,转起圈来,他的目光掠过四周,余光里忽然晃过了一张惨白的脸,一双幽亮的眼睛,空气像是骤降十度,他打了个寒噤。
“安克夏!放我下来!”他大叫起来猛拍着安克夏的手,看向刚才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所在的位置。
但那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克夏,我看见那个凶手了,他就在这里!”
“不可能的,这里这么多人,那个凶手怎么敢来,Lusian,你肯定是出现幻觉了!”安克夏抱着他跳下来,把他抱到了一边的座位上。
“别害怕,Lusian,我找我的教父要了这个,送给你。”说着,安克夏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珠串十字架挂坠,戴到了他的脖子上。
“十字架?”他讶异地看着胸口。
“浸过圣水的。”安克夏挠了挠头,“虽然我也不是很信这个,但我的教父说,这玩意可以抵抗吸血鬼,还可以分辨出隐藏在人类中间的吸血鬼,如果他们触碰到这个的话,皮肤会被灼伤。”
沉野握住胸口的十字架,仍然心有余悸,安克夏于是又站起身来,给他要了杯鸡尾酒。
沉野接过来一饮而尽,心还在狂跳。
是幻觉吗?
他环顾四周,可的确没有那个连帽衫。
但他仍然感到十分紧张。
酒精非但没有让他放松下来,心比之前跳得更快了,也更热了。他试图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只好又坐了下来。
“安克夏,帮我拿点冰块来,我好像中暑了。”他扯了扯背心,却见一缕烟雾飘到了眼前,同时一股与香烟不同的气味钻进了鼻腔。
他侧眸看去,安克夏指间夹着一根跟雪茄差不多粗的纸卷,递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试试吧,会让你放松一点,”
沉野愣了愣,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学校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抽过。可话音未落,一只苍白的手就突然伸过来,扣住了安克夏的手腕,将纸卷直接捅进了他眼前的酒杯里。
“玩够了吗?”男人沉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周围都静了下来。
沉野愣怔地抬起眼皮,就看见面前戴着墨镜也极为惹眼的长发男人弯下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引起一片大呼小叫的声浪。
“哥,哥哥?”脑子晕乎乎,身体轻飘飘的,他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做梦,但本能地抱住了男人的脖子,“我刚,刚才,看见了那个凶手......不是幻觉,我真的,真的看到了,他还冲我笑......”
“我知道。”沉胤望着金门大桥的方向回应。
那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站在大桥护栏外,似乎也在遥望着他的方向。
那家伙是怎么一瞬间从帐篷里抵达那个位置的,他不知道,但那并不是幻觉。
“你,你也看见了吗?”男孩把头埋到他颈窝里,“哥哥我好怕。”
“怕?你还敢一个人跑出来?”
“唔,谁叫你不陪我,把我甩到一边,安克夏约我,我就跟他出来啊,你不跟我谈恋爱,我就跟他约会,让你钓着我,我讨厌你......”
这似乎是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皱了皱眉,垂眸看去,男孩脸色泛红,瞳孔也涣散开来,全身颤抖,不像是普通的喝醉了。
想到男孩灌下的那杯鸡尾酒,他心一紧,抱着男孩在楼梯上坐下,手指探进男孩的嗓子眼。
“哇”地一声,男孩把酒液呕了出来。
让男孩趴在腿上,他用膝盖抵住男孩的胃,拍打男孩的背脊,如此重复几次,确认吐无可吐后,他把男孩抱进了车里,驱车赶往最近的医院。
可后座上男孩吐出了酒却还是不安分,像条蛇一样在后座上扭动着,将自己的裤子都扯了下来。
“嗯,哥哥...哥哥......”
急促的叫声一个劲的往他耳眼里钻。
他将油门踩到底,车开得飞快。
抵达终点时,男孩在后座上似乎已经濒临极限,他朝后边看去,男孩满脸红潮地闭着眼,骑在马上似的双膝大张,手在下边动作得很快,叫哥哥也叫得分外大声,他不得不把车开到僻静的地方,等着男孩结束。
等他指间一根烟燃尽时,男孩总算才消停下来。
将目光从后座上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的一小团人影身上挪开,沉胤拨了拨打火机,点燃了第二根烟。
一刻钟后,他才将车重新开回了医院门口,脱下外套,裹着满身狼藉的男孩走了进去。
“是致幻剂,有点催情的效果,睡一觉,明天就会代谢掉。”
“谢谢。”从医生手里接过化验单,男人推开了病房的门。
“呜...哥哥.....”
盯着病床上还在唤着他的男孩红晕未褪的小脸看了几秒,沉胤眉头深皱。
这小麻烦精是在通过不断制造麻烦来逼迫他的底线让步。
回到家里,把男孩抱进浴室换衣服时,注意到男孩胸口镶着一枚金色宝石的十字架吊坠,他蹙了蹙眉,下意识握住了它,将它一把扯了下来。
掌心袭来灼热的痛感,他手一抖,将十字架吊坠扔进了洗手池里,看见手掌上赫然被灼出了一个黑洞,正好是那枚宝石的位置。
他冲了冲水,等待了几秒,但这个伤口并没有如之前那样迅速愈合,同时焦渴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程度蔓延上了咽喉。
将十字架用镊子夹起来放进了一个袋子里,
他快步离开了浴室,来到外套口袋里了那个从医院某个病房里偷拿出来的输血袋。
咬破了血袋,他舔了一口袋子边缘的血,然后将整个袋子一滴不漏地吸食了干净。
几分钟后,再朝手心望去时,他就发现那个被灼出来的黑洞不见了。
想起白天在海滩边看到的情形,他蹙了蹙眉,回到了洗手池前,戴上橡皮手套将池子里的十字架拎了起来,观察那枚金色的宝石。
安克夏那个小子给小家伙戴十字架是为了防谁?那个连环杀手,还是...他?
那个小子难道知道了什么?
这枚金色的宝石,又是什么东西?
晚上八点,心理诊室内。
宛如从深海中浮出水面,躺椅上的男人长呼了一口气,尝试坐起身来时,他感到一阵眩晕。
“小心,深度催眠后就会头晕的副作用。”心理医生扶住男人的背,帮助他坐了起来。
“怎么样,看见什么了吗?在我引导你进入的阶梯下面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
“母亲。”沉胤揉了揉眉心,回答。
“你看见了伊娃夫人?”史蒂文一愕,回到书桌后坐了下来,打开了录音设备,“具体是什么内容?”
“她牵着我的手,往森林里走,雪下得很大。我穿着精神病院的制服,手上还有标号带。史蒂文,当年我不是自己逃出精神病院的,是被母亲偷偷带走的。”
史蒂文睁大了眼:“伊娃夫人带你走的?瞒着你的父亲?怎么会是这样。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她带我走进了一个地下洞穴里,然后我就醒了。”沉胤戴上眼镜,望向对面的心理医生,“是我脑子里那把锁解开的程度还不够吗?“
史蒂文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不过,从一点也想不起来,到能想起来你当年从精神病院失踪是伊娃夫人造成的,已经是个很大的飞跃了,你可以循序渐进,慢慢来。但假如你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一定得把握好,别让你们的关系变得恶劣,引起你的负面情绪。你也知道,你以前是个高敏感人格,我不希望再看你变成疯子。”
“我知道,”沉胤微微一笑,“我会控制好这点。”
“不过等你恢复记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不会甩了小飞侠不管他把?”
“这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沉胤似笑非笑,“那孩子只是拿我当个游戏,图一时新鲜。等从我这里捞够了钱,玩腻了,自己就会离开的。我们之间,不过就是一场交易而已。” 史蒂文松了口气:“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Eon,虽然我知道你愿意配合治疗只是想要找回那段记忆,但我还是想劝你,痊愈了以后就收手吧,不要再探索那段过去了,它对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积极的影响,反而可能把你再次拖入深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没有回应心理医生的劝说,沉胤站起身来,朝对方歉意的笑笑:“谢谢你,Steven。但对于我而言,任何恐怖都不是深渊,永远没有答案的未知、解不开的谜题才是深渊。”
说完,朝对方鞠了一躬,他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只是现在的程度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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