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母眨了眨眼睛表示可以,俞深就起身离开了,他把蹲在门口发愣的褚哲推了推说:“进去吧,你妈等你,好好陪陪她。”
俞深看他进去后把房门掩上,轻吐出一口浊气,低骂了一句“他妈的俞深你真是个狗东西”,随后看着走廊发愣。但是没过多久,褚哲就出来了,他站在了俞深身旁,什么话都没说。
但其实什么话都不必要说。
母亲的葬礼办的很简单,因为没有什么亲戚要来。褚哲连停都没停两天,就拉到了火葬场。他们也没钱买墓地,最后还是俞深联系朋友紧急买了一块。
墓地很远,在郊区,距离这有二三十公里。
褚哲就穿着一身黑衣服,抱着他母亲的骨灰盒,像个活死人一样跟在俞深后面。进入墓园时还碰到另一队送葬的,隔壁入土的时候哭得惊天动地,就越发显得褚哲沉默了。
他沉默的将骨灰盒放进了那小小的墓地里,随后将那块方碑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就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发愣,一愣就是两三个小时。
俞深就全程陪着他。
陪到天下起了小雨,俞深想要提点他若不离开待会就要淋雨时,褚哲站了起来。他嗓子很哑,眼圈泛红,但就是没有任一滴泪,“我们走吧。”
他站直身子,就朝远处走去,一步一步,像个木头人。
“褚哲。”俞深喊他。
褚哲就站在台阶下扭头看他。
“哭出来会好受很多。”俞深淡淡开口,“不要太压抑自己了……”
褚哲转过身去,沉默着下楼。
这让俞深很担心他,这样的状况,怎么样都会让人担心吧。俞深跟着褚哲回到了家。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东西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动都没有动过,就和刚走时一模一样。
褚哲一进门就觉得自己鼻子发酸。
他觉得自己不会哭了,毕竟妈妈走得时候没哭,葬礼的时候没哭,入土的时候也没哭,可是看到家里的陈设时,就是会忍不住流泪。
他低着脑袋,快步走进了房间。俞深迟疑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了。一抬眼就看到褚哲缩在床上,将头埋在膝盖。
他声音闷闷的,“俞深,你说可以借你肩膀一用……还算不算话?”
“我说话算……”俞深话都没说完,直接被褚哲扑了个满怀,撞到在地板上,撞得他腰疼。
可是罪魁祸首却整个人埋在了他怀里,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幼兽,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都打湿了他的衣襟,还夹杂着发泄般的怒吼。这让俞深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只能轻轻环住褚哲,拍着他的背说“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
生离死别就是这样的。
这些不可抗力总是要经历了,总是会习惯会接受的。
“俞深……”褚哲抱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我没有妈了……”
俞深呼吸一窒,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没事,你还有叔叔。”
“嗯……”褚哲哽咽着。
第6章
俞深问褚哲要不要搬过去和他一起住,褚哲拒绝了,理由也给的十分恰当,就是说虽然是“叔叔”但也没亲到可以住在一起的份,而且他在这边住方便上下学。
俞深想了想也是,便任由褚哲去了,毕竟老大不小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来什么怕什么。
褚哲又跟人打架了,不过这次不在学校里。是在放学路上,有几个小混混看这学生一个人,便起了歹意,结果最后下场就是一起进了警察局。
俞深赶过去的时候,褚哲穿着脏不拉几的校服在警局的大厅里坐着,模样可怜的像没人要的小狗。他脸上青了一块,鼻头有些擦伤,不过所幸并没有伤得很重。但是俞深没有给褚哲好脸色,对警察同志连声道谢后就领着人走了。
“你可真能耐。”俞深冷笑着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褚哲。他今天开了辆奔驰的suv,褚哲大概也知道他会生气,就没坐副驾驶。
“是他们先招惹的我。”褚哲抿唇。
“那你不会跑?他妈的。”俞深爆了粗口,“对面那么多人,你就上去跟别人打?假如他带刀了怎么办?把你打残了怎么办?褚哲!”
“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褚哲自知理亏直接道歉。
“还有下次?”俞深也是在气头上,“妈的。你从今以后晚上都他妈去我家,草。”
“凭什么?”褚哲不服气。
“就凭你到处惹事的劲头。”俞深眯眼,“我今天好不容易约到了个人准备晚上嗨一下结果全被你搅黄了,褚哲,都成年了管管自己行吗?按你这势头我怎么照看也保不了不要命的人啊?”
“说的你最近好像管过我一样?”褚哲一下火气也上来了,“俞深,你除了每周定点给我打钱问我生活费够不够以外,你还会做什么?晚上喝酒,约人打l炮,然后呢?我去你家看你晚上跳脱衣舞么?”
俞深就看着他,怒极反笑:“嗯,不然呢?我爱咋样咋样,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懂吗?”
“草。”褚哲直接拽过俞深的衣领,“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当我叔,是你上赶着跑过来要负责,又不是我欠你。”
这句话直接让俞深沉默了,他偏过脑袋望向车窗外,许久后才道:“是我太生气口无遮拦……这点我道歉。但是——”他话头一转,“你比须去我家住,我得看着你。”
“不去。”褚哲偏头,明显还气着。
“行。”俞深启动汽车,“那我搬去你家。”
“靠。”褚哲皱眉。
没有商量的余地,俞深说搬过去,就是搬过去。第二天他家门口就堆满了纸箱。那个楼道本来就又窄又小,这么一堆,褚哲开门也只能站在楼梯上开。褚哲没法,只好将那一堆挪到家里。他前脚刚挪完,俞深就又带着大包小包来了,他家本来就小,差点没把那点空地塞满。
“不是,你过来住多久啊?”褚哲无语,“你是来借住还是搬家。”
“不知道,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俞深将头发高高扎起,他今天穿了件圆领T恤,底下搭着破洞牛仔裤,显得人特别年轻。他盘腿坐在地上,戴着手套的手拿着一把美工刀开始拆行李。
东西很杂,什么衣服生活用品都已经堆满了两大箱子,褚哲仅仅是观望了一会儿就开始累了。他站起身,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这里只有我和我妈两个房间……你住哪?”
俞深开箱子的手顿了一下,“草”了一声,“我把这事忘了,我现在定一个沙发床?”
“不行。”褚哲站到了他面前,“家里所有东西都不能丢。”
俞深抬头看着他,“那我睡你床。”
“你滚回家睡。”褚哲拒绝。
“呵,就两个选择,你要么去我家住,要么我住这,你选吧。”俞深转了一下美工刀,插在了纸箱上。
褚哲直接转身回房将门重重地摔合上,还落了锁。
俞深耸了耸肩,继续拆自己的行李。他将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然后看着自己带过来的小玩意头疼。褚哲家的卫生间很小,又堆满了东西。洗手台只够他放一个牙杯了,而他的剃须刀啊洗面奶之类的完全没地方堆。他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去叨扰褚哲。
连敲了几次门后,褚哲也不耐烦了,他把房门一开,并无好脸色:“干嘛?”
“东西不知道往哪里放,也不知道哪些是你要的,哪些是你不要的。”俞深平视着他,“你不帮我我假如扔了贵重东西怎么办?”
“知道了。”褚哲烦躁地“啧”了一声,“你放那,我来收拾。”
俞深点了点脑袋,“那你收拾吧,我去洗澡,累死了。”说着就扭头进了浴室,独留褚哲一人打理那些东西。
褚哲听着浴室里的水流声一阵心烦,尤其是看着这堆满的纸箱,他叹了一口气先整理出一个空箱子,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扔了进去随后就要清理母亲的杂物了。说实话他一直不敢动,因为他害怕自己一动就好像人真的已经不在了。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轻声说“妈妈,再见”,将那些容易过期的扔了进去。
母亲的东西很少,除了药就是少量的化妆品,但都已经闲置到不能用了也没扔。剩下的瓶瓶罐罐他就换了一个箱子打包起来堆进了母亲的房间,母亲的房间和走的时候还是一模一样,以至于褚哲进去的时候都恍惚了一下。随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怎么?想妈妈了?”
“谁想了。”褚哲回过神不以为意的回道。他扭过头,发现俞深就裹了个浴巾就跑了出来。“草,你也不穿条裤子。”
“没找到。”俞深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长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吹风机我也没带过来好像。”
褚哲目光却直愣愣的落在了俞深的手上,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俞深的右手。上面满是疤痕,错落的交叠在一起,连同手指上都是,看起来十分的可怖。俞深也察觉到褚哲的视线,他下意识的放下微微侧身挡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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