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消磨了一整个白天,晚风一吹,空气仿佛骤降了几度。赵冕洲怕他吹久了着凉,推着轮椅,慢慢折返回檀溪苑。
好不容易走回家,赵冕洲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林柚察觉到异样,抬眼望过去,疑惑道:“我们家灯怎么亮了?”
佣人和张叔到傍晚六点就会准时下班,本该空无一人的屋子此时却灯火通明,说不出的诡异。
“你待在这,我去看看。”
林柚抱紧了怀里的娃娃,紧张兮兮地小声问:“怎么了?家里进人了?”
赵冕洲弯腰拿起那袋剩下的板栗壳,将这个暂时当做坚硬崎岖的石头。
“不确定,你等在原地不要出声。”
林柚乖乖点头,心脏砰砰直跳。
赵冕洲这才悄无声息地朝着门口靠近。走到门前,他贴紧门板仔细听,托隔音好的福,只能隐约听见说话声,听不清楚内容。
随后他屏息凝神,右手按下指纹缓慢将门把手往下压,左手举起那袋壳,尽量不发出声音,往里看去。
屋内开着暖空调,温度适宜,沙发上坐着两道身影,听到门口的动静,长发那人扭头看来。
“冕洲啊?你们回来啦。”
赵冕洲举起板栗的手卸了劲:“……”
沙发上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转过头,正是特意赶来探望他们的赵父赵母。
两人提前抵达国内,又怕突然打电话会打扰他们,便没有提前告知,想着悄悄收拾好屋子,等他们回来制造一个惊喜。
他们不知道的是,惊喜已经变成了惊吓。
赵冕洲转身把门外的林柚推了进来,低头跟他轻声解释情况。
赵母细细打量着林柚的状态,眼中满是心疼:“下雪天凉,柚柚冻着没有?”
林柚摇摇头:“没有。”
赵冕洲随手将手里的板栗壳扔了,无奈又好笑地开口:“你们倒是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家里进了贼。”
赵母走上前帮林柚摘下围巾,顺手拂去他发间的雪:“刚出院就吹这么久的风,冕洲真是胡来,也不怕把你冻感冒了。腿有没有不舒服啊?”
“不冷的阿姨。”一连串的关心砸得林柚晕乎乎,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今天很开心,一点都不累。”
赵冕洲被母亲训了几句全当耳旁风,非要插到两人中间,弯腰将林柚从轮椅上抱起,放在旁边柔软的沙发上,又替他盖好毯子。
“……”只能看到赵冕洲背影的赵母无奈起身,将锅里炖好的银耳雪梨汤承了两碗出来。
“快喝点汤暖暖身子。”赵母给他们一人递一碗,“今天出院是大好事,干了这碗汤,往后所有病痛磨难都消散了。”
不知道赵母哪里学来的话语,林柚仰头喝下,微微烫了点,感觉整个人都火热了。
*
赵父赵母住了隔壁客房,说要监督赵冕洲,不能让他欺负病人。
赵冕洲一时语塞,想辩解自己的形象又无从说起,只能随他们去了。洗漱完毕后,赵冕洲把林柚小心翼翼抱上床。
他躺下后习惯性将人拢在怀里,手臂圈住林柚腰侧,两人贴得极近。
“快睡吧。”他贴着林柚耳畔低哄,“今天玩一天了。”
林柚点头,自昏迷这么久醒来,他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或许是忧虑过多,他久违的梦到了曾经。
是林家破产的那一年。
大厦倾毁,数亿巨额负债压垮了整个家,他们沦为了圈子里的笑柄。账户被冻结,房子被贴上封条,剩下的房产也都被挂出去拍卖。
他看见父亲一夜之间白了鬓,眼中全是绝望,整日低着头不吃饭,林柚叫他也没反应。
他当时觉得很恐惧,像一场噩梦,又觉得父亲突然好遥远,像抓不住的风筝线。
他的预感没错,当晚,父亲扛不住自杀,他们再也不能说一句话。
后来的事都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凶神恶煞的债主天天堵在出租屋门口,甚至还有威胁,他到现在都记得。
“你们这辈子都还不清。林少爷,你要是敢跟谁谈恋爱,我们就找谁的麻烦,毁他前途途,把他也拖下水!”
“听见了吗尊贵的少爷!谁爱你,谁倒霉!”
他蜷缩在屋内的角落,捂住耳朵,止不住的发抖。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不能拖累……不能……
彼时的赵冕洲,是天之骄子,是赵家唯一的继承人,生来就该站在顶峰,被万人仰望。他前途无量。
梦里的画面不断切换。
他看着自己一次次推开赵冕洲,看着对方眼神黯淡,明明那么难过,却一直不肯放手。
再后来,他闹分手,和母亲离开A市,让赵冕洲以为是他变心。他是心甘情愿被心上人记恨的,是他愿意的。
越舍不得,越要狠心割下。
梦境里的绝望窒息感越来越强,压得他心口闷痛。
他无意识地呢喃了两个字:“阿洲……”
下一秒,他感觉身体很温暖,好像是有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牢牢扣进怀里,紧得密不透风。
那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怀抱。林柚浑身一颤,终于从噩梦里脱离,睁开双眼。
漆黑的卧室,他整个人被赵冕洲紧紧抱在怀里,对方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的力道。
那低沉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梦到什么了,这么害怕,都出汗了。”
林柚吸了吸鼻子,控诉道:“你。”
赵冕洲:“……”
赵冕洲:“?”
第44章 要逃到国外吗!?
休养的时光转瞬而过,林柚终于可以将石膏拆了。
医生动作迅速拆开层层绷带,久不见天日的小腿肤色苍白,肌肉因为动的少有些轻微萎缩,不过都能恢复。
医生检查了一下愈合,放下手叮嘱道:“这几天少走路,不要久站,慢慢恢复就行。”
回去的路上,林柚看着紧张兮兮的、什么事都不让他做的赵冕洲叹了口气。
他闲得要发霉了。
自昏迷苏醒之后,他一直被赵冕洲好好将养着。赵父赵母在檀溪苑陪了他们几日,见林柚状态不错,又叮嘱赵冕洲仔细照料就离开了。家里安静,赵冕洲又日理万机,生活着实枯燥。
白天他除了看书晒太阳,就没有别的事可做。
就在这时,蘑菇的消息弹出来,倒是提醒了他。
【蘑菇:你拆石膏了?恢复的怎么样?说起来,之前那个活动还播吗】
林柚想起来,他昏迷住院,醒来后也把这茬给忘了,次数都没有补齐。他不想违约,也不想浪费自己积攒许久的人气。
于是当晚,林柚就抱着枕头,跟赵冕洲软磨硬泡。
“阿洲,我想复播。”
林柚靠在床头,一点点蹭到赵冕洲肩上靠着:“答应粉丝的总得做到吧……”
赵冕洲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坐久了会累。”
“我不累!”林柚嘟囔着,又往前蹭了蹭,“我天天躺着坐着发呆,都要长蘑菇了。”
赵冕洲垂眸看着他。想着与其让他在家闷着胡思乱想,不如让他做点喜欢的事,心情舒畅也更利于恢复。
思虑片刻,赵冕洲松了口:“可以播,但明天开始,跟我去公司吧。亲自盯着你放心点。”
林柚哪有不答应的理由,又能播又能时刻见到爱人,简直是买一赠一:“好!都听你的!”
次日,赵冕洲特意没有早起,等林柚睡醒了,才小心翼翼扶着人坐上私家车。
林柚这一觉都快睡到中午了,但坐上车的时候还是迷糊的,头一歪又眯了一路。
电梯到达顶层,林柚坐在懒人沙发上,打开电脑和直播设备。
许久没开播,只有少量粉丝蹲守许久,立即送上关心和想念,问他消失数月的缘由。
林柚语气温柔:“前段时间在修养身体,现在已经好了,大家不用担心。”
今天工作日,蘑菇恰好有事,他单人播了个单机小游戏,休闲类的。
「这是柚子吗?居然还播这么温馨的」
「能说吗,播这种日常小游戏才配主播这张脸,之前就像误入恐怖BOSS领地的新人」
「同意楼上」
林柚在农场瞎转悠,养鸡养牛养羊养猪,捡了鸡蛋还能卖钱,还能种地。总之将农场经营的很好。
赵冕洲也没闲着,余光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时刻关注林柚的状态。
林柚收货了长大的菜,打算带去镇上卖钱,跳转场景有点卡,游戏进入加载界面。
他正跟弹幕聊了两句,沙发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亮起。
是蘑菇发来的微信消息,连着两条。
【蘑菇:我真的要崇拜唐总了,你知道吗,他刚刚怼了一个找茬的客户!】
林柚不解【林柚:怼客户……吗?怎么就崇拜上了】
【蘑菇:就是慕强心理,比如之前我俩合播,你把我直播间人气带起来了,我就觉得好开心好厉害好强大好崇拜。简直是天使来救我了,你在发光头上还有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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