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冰雨顺着他深邃的眉眼滑落,淌过发红发肿的脸颊,带来一阵阵刺痛,可他一声没吭,也没松开环着林柚腰身的手臂,从头到尾都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任他怎么挣扎都不动。


    “放开我!赵冕洲!你放开我!”林柚瞪着人。


    他的眼眶已经蓄满泪水,和雨水一起在脸上肆意往下淌。


    他气上心头,用劲全身力气,握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赵冕洲的胸口、肩膀、后背,把他当成了负心汉,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去。


    见人不松手,他还抬脚去踹,动作间,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湿透的衣衫也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像模样狼狈却无处可逃的幼兽。


    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眼前人的模样。他只想挣脱这个怀抱,只想逃离。自己满心欢喜却被当头一棒,何等难堪。


    炙热的怀抱却让他浑身发冷。


    “你脏,别碰我!家里有佳人陪着你,干嘛还要假惺惺追出来?你走!离我远点!”


    林柚一边挣扎一边嘶吼着,明明已经想好了话语,也对赵冕洲心灰意冷,可一开口,哽咽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泪水不受控地滑落。


    “我跟她不是……”赵冕洲被他的话语刺痛着,却也心疼他在雨中淋了这么久,怕是要感冒,刚想说些什么又被拳头打断了话语。


    他知道林柚此刻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可他不能放他一个人在狂风暴雨里乱跑。


    他固执地收紧怀抱,任由林柚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每次刚想开口就被林柚的又踹又骂打断。


    直到林柚挣扎得脱力,捶打的力道也渐渐弱了下去,之后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赵冕洲这才低下头,亲了一下林柚被雨水沾满的发顶,语气近乎哀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工作上的交接。外面雨太大,这样下去会生病的,先跟我回去,我跟你详细解释,好不好。”


    林柚脾气也上来了也犟的不行,他捂住自己的耳朵疯狂摇头:“不!我一点都不想听你的借口!”


    “是我太傻,自作多情,是我不该抱着幻想,以为你还和从前一样……”


    他越说越难过,哽咽得快要说不完完整的一句话。


    赵冕洲见他越说越离谱也急了,正在他思考对策时,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踩着积水蹬蹬蹬跑来。


    是刚刚在檀溪宛的那位女生,她撑着一把雨伞,手上还拿了一把,快步冲到两人身旁。


    “林少爷,是我啊,我们通过电话的,您忘了吗?”她怕靠太近会刺激到林柚,只好站在一边先出声安抚。


    见林柚放下手疑惑看向她,她又道:“我是赵总的专职秘书,之前接到过您的电话。今晚我过来,只是紧急送个合作方案,跟赵总敲定行程安排的。”


    听着略微熟悉的女声,林柚愣在原地,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似乎是最开始重逢,他同意协议时打过去的电话。


    当时还产生了一些误会,没想到许久过去,兜兜转转,又误会在这位秘书身上。


    是误会??


    错愕过后,林柚僵硬地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呆愣在原地。


    女秘书见他冷静下来,小跑上前,试探着上前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们:“快撑伞。”


    赵冕洲两手抱着林柚不肯松开,没有手去接伞,林柚没好气地接过,撑在两人头顶后骂道:“你傻吗?跟着我淋雨,拿个伞的功夫,我还能跑了不成?”


    生了一场气,脾气似乎也大了,不像刚在VIAINT见到时的胆怯。


    赵冕洲立马闷声道歉:“对不起。”


    林柚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道被自己狠狠扇出来的红印上,又兀自消了火气。


    都怪他不分青红皂白乱发脾气。他迟疑着,慢慢抬起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碰上赵冕洲泛红的脸颊,轻轻摸了摸。


    见人又快要哭了,赵冕洲连忙道:“没事,我不疼。”


    女秘书站在一旁,见两人气氛缓和,也松了口气,默默站在一边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肆意翻飞,林柚本就浑身湿透,衣衫单薄,长时间站在雨中,现在已经觉得四肢发麻无力了。


    风一吹,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刚想说些宽慰自己没事之类的话,身子就被吹得晃了晃,下一秒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发软。


    眼前的景像开始重叠,眼前的一切全都化作模糊不清的虚影,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意识的最后,他只听到赵冕洲担忧的声音,女秘书焦急的声音,只不过都隔了一层膜,听不清楚。


    眼皮再也撑不住,最后林柚两眼一黑,直直朝着一边倒去。


    “林柚!”


    “林少爷!”


    赵冕洲脸色大变,连忙伸手将软倒下去的人一把搂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林柚,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整个人单薄的仿佛落叶一般,一吹就走了。


    “快!去最近的医院!!”


    ……


    不知过了多久,林柚的意识才仿佛在一片混沌中苏醒,首先闻到的是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气味浓郁地将他熏醒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努力地睁开了眼。


    起初视线一片模糊,眼前白茫茫一片,他茫然的眨了两下眼,视线才终于聚焦。


    入目是医院纯白的天花板,上面吊着一个个白炽灯,窗外天光大亮,风景宜人,已经是雨过天晴了。


    手背处传来一阵刺痛,他微微偏头,看到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药液顺着细管一滴滴流进去,输入体内。


    他想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恍惚,连喉咙都干疼,一动也动不了。


    “别动,好好躺着,要什么我给你拿。”


    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莫名带来些安全感。林柚循着声音缓缓转头,见赵冕洲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不过昏迷了一会,怎么他整个人都憔悴得判若两人了?


    林柚见他眼下乌青,一看就是彻夜未眠的模样,有些纳闷。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冕洲眼神温柔的能腻死人,却也有后怕,让林柚突然有点想哭。


    明明是自己无端误会,可这个人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就这么寸步不离陪了他那么久。


    “你昏迷了一夜,半夜还发烧了,林柚,医生说是低血糖了,需要打点葡萄糖。”赵冕洲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声音也有点哑,显然是休息不足。


    “咳咳……”林柚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干的冒烟,咳嗽起来。


    赵冕洲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刚醒还不能喝水,等医生来看看。”


    林柚想到昏迷前的事就觉得愧疚,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还……还打了你。”


    说着,泪水忍不住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林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也没有这样爱哭,怎么一到这个人面前,就忍不住了呢?


    赵冕洲见他红了眼眶,连忙凑上前,用指节轻轻拭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


    “跟我道什么歉。”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看来误会都说开了,往后踏实好好过日子就行。你昏迷这一夜,我一直在后怕,怎么没有早点把你带到温暖的地方。”


    说到这,赵冕洲顿了顿,突然道:“林柚,我爱你。”


    “我知道。”林柚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里更酸了,险些泪奔当场,他哽咽着,“我也是。”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哗的一声推开,医生拿着病历本快步走进来,像是十分赶时间。


    后面的护士走到病床边,熟练地给林柚量了体温,查看了输液情况,医生简单询问了几句身体感受,随后道:“没什么问题啦,再留院观察一天,没有反复发烧的情况,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回去之后注意保暖,忌生冷。”


    “嗯,我们会注意的。”赵冕洲微微颔首,礼貌道谢。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饮食注意事项,便匆匆带上房门离开了。


    赵冕洲起身倒出保温杯里的水,倒在杯子里,温度刚好。


    林柚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好点,清醒了许多,只觉得人都活过来了。


    放下杯子后,他侧着头,目光一瞬不瞬望着赵冕洲,心中愈发觉得心疼。


    这间病房是VIP的单人病房,床也比较大,能挤下两个人。于是他往一边挪了挪,随后伸手拍了拍床的另一边。


    “上来陪我吧,你熬了那么久了。”


    赵冕洲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看了看对他来说显得狭窄的病床,又看了看林柚手背上的输液管,放缓语气道:“病床小,你还在输液,我不累,我睡折叠床就好,乖啊。”


    “怎么可能不累。”林柚摇头,固执道,“你都熬出黑眼圈了,我看着心里难受,你上来陪着我,我才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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