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在客套,虽然他是悟少爷的专属更衣仆从,但是自从少爷有了自主能力之后就再也没让他动过手,很多时候都是让他休息。
哎,一想到少爷要离开五条家去到另一个地方学习,就有些舍不得。
五条悟不再说话,嘴里哼着小调继续准备着,对于还没开始的高专的生活他充满的期待,但一想到等会儿还要与一群老古董虚与委蛇,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好烦”“好无聊”。
正殿里,各方势力已经到齐。
禅院家派来的代表是禅院直毘人,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那个少年。
禅院直哉,十四岁,禅院家嫡子,从小就被拿来和五条悟比较,又从小就被比下去的少年。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锐利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直哉没有正式受邀,但他缠着父亲跟来了。直毘人看了儿子一眼,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许。
加茂家的代表坐在另一侧,表情端庄而疏离。咒术总监部的特派员也坐在下面,面色不善,他们倒不是担心五条悟离开家族,而是担心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成为五条家家主这件事本身,意味着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五条家的长老们坐在侧席,表情比所有人都复杂。
正殿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这时,正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五条悟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少年身上。他穿着全套元服礼服,简单质朴,并没有过多装饰,但穿在他身上看起来却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公子。
当然,如果忽略他脸上那个“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表情的话。
五条悟的脸确实臭得很明显。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眉头轻蹙,那双大眼睛半阖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别跟我说话”“我随时可能转身走人”的强烈气场。
他走得倒是很稳,步伐也不慢,但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忍耐。
在忍耐那些落在身上黏腻且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忍耐这个充满了规矩和束缚的古老仪式。
禅院直哉的目光紧紧锁在五条悟身上。
他从人群中看着那个穿着礼服的少年,看着那张写满了不情愿和厌烦的脸,看着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像是突然从中获取了什么快乐,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有一种说不清的咬牙切齿的快意。
原来即便是如此强大的悟君,也依旧会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啊。
“真难看啊,”直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五条家的新家主,看起来像一只被拴住的猫。”
但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五条悟的目光扫了过来。
禅院直哉怔了怔,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瞳孔缩了缩,刚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明明什么也没有,那眼神里无波无澜,却莫名让他后背发凉,太平静了,就像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的想法对我来说连微风都算不上”,轻飘飘的一眼。
禅院直哉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悟君不愧是悟君啊。
从小到大一直把他压的动弹不了的天才,超过他这个想法光是在心里闪现一下,就会脊背发凉。
直哉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他只想再多努力努力,总有一天一定要让悟君正眼看他,并且比刚刚闪过的那一秒还要久的那种。
仪式在五条悟的臭脸中进行。
哪怕脸上写满了“我好烦”“我想走”“这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他依然一项一项地把仪式走完了。
五条家的长老们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们知道这个孩子有多讨厌这些,也知道这个孩子此刻最想做的事情肯定是掀翻这座正殿的屋顶然后飞走,但看着现在的他这么乖,心里不免感慨,还有些……不舍。
五条永安和永济尤其,毕竟就他们两个人带悟少爷带的最多。
本来他们是打算严加管教的,不听话就关起来,即便六眼再强,也有牙牙学语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时候,也有需要依赖他们的时候,但他们却选择了放任他自由成长,以至于长成了这样桀骜不驯的样子。
六眼降生时,就已经注定会成为五条家的家主,身上肩负着一个家族的命运。
这是每一任六眼的使命,但人心是肉长的。
牙齿都没长齐,刚学会说话开口就是软糯糯的一句“爷爷”的悟少爷;在地上爬来爬去蠕动,刚学会走路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他们面前展示成果并且要抱抱的悟少爷;偷溜去街上打游戏随机吓死几个诅咒师,回来还要联合老师欺骗他们自己没偷玩的悟少爷……
面对这样鲜活可爱的悟少爷,真让他们冷血地剥夺他的一切乐趣,真的于心不忍啊。
所以现在这样“离家出走”的结果,完全就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但好在结果也没那么不堪,悟少爷正式成为了家主,以后应该也会经常回家的。
仪式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五条悟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终于可以不用再被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注视着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径直走向衣柜,开始往地上扔东西。
漫画,带上。
游戏机,带上。
糖果零食,通通都带上!
他盘腿坐在地上,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最新几期的《少年Jump》肯定要带,高专那种地方万一买不到怎么办。还有那台限量版掌机,刚买的,还没通关,不带过去等于白买。充电宝,耳机,还有那本他翻了三遍的<a href=Tags_Nan/QingXiaoShuo.html target=_blank >轻小说</a>,虽然结局很烂,但前三分之二还行,可以带去给同期吐槽。
衣服就好办了,黑色短袖,拿几件,黑色长裤,拿几条。
他对穿的根本不在乎,反正怎么穿都好看,这是天生丽质,没办法。
其他还有什么需要带的,一时想不起来了,算了,回头让永安收吧,懒得管了。
他把东西胡乱塞进一个黑色运动包里,收拾完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元服礼服。
这东西穿了整整一天,忙里忙外的,闷得他浑身难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皱了皱眉,开始解腰带,然后拖着步子走向浴室。
浴室里蒸汽氤氲,他拧开花洒,等着水变热。手指在流理台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到高专之后的事了,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带点东西做见面礼的话,同期会不会觉得他比较好相处?零食什么的都分出去,他们对自己的印象肯定不会差吧!
水热了。
他脱掉最后一件,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翻了过来。
不是真的翻了过来,但感觉上就是那样。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坍缩、重新组合。
哇哦,这种感觉真奇妙。
不疼,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了。
花洒还在喷水,水声比刚才大了很多。不,不是水声变大了,应该是他的听觉变得灵敏了。
他的耳朵。
五条悟愣住了。
他想低头,但脖子的活动范围忽然变得异常灵活,角度大得离谱。视野里的世界变得很奇怪,所有东西都变大了,或者应该说,是他变小了。
花洒高高地悬在头顶,像是悬崖上倾泻而下的瀑布。原本触手可及的流理台现在在他的视野中变得像座大山一样,水汽弥漫在空气中,每一颗水珠都清晰可见,折射着浴室里昏黄的灯光,一颗颗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花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件事。
然后他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兴奋地举起手,不,举起爪子。
那是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爪子。粉色的肉垫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指甲是半透明的,微微弯着,缩在毛里若隐若现。他盯着这只爪子看了三秒钟,翻过来,又翻过去。另一只也是一样的,毛茸茸的,白的,跟他头上的白发一个颜色。
他又转过头看了看自己,整个身体都覆盖着同样纯白的毛发,蓬松的,柔软的,看起来像一团刚从雪地里滚出来的棉花。他试着扭了扭身子,身体的柔软程度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脊椎像是装了弹簧,整个身体可以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他是一只猫。
一只白色的猫。
五条猫猫蹲坐在浴室的地板上,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毛发往下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还在喷水的花洒,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湿漉漉的好不舒服,好想舔。
不能舔,好想舔,不,不能舔。
猫猫的底层代码正在和他的底线激烈抗争中。
他凭着本能轻轻一跃跳上了先前还觉得像大山一样琉璃台,乖乖蹲坐在镜子前,那双原本是苍蓝色的眼睛,现在变成了一对圆溜溜的猫瞳,竖着的瞳孔在浴室的光线里缩成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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