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他柔软的发顶,停留了几秒。
“悟的眼睛,”她忽然转换了话题,声音轻柔得像梦呓,“像一望无垠的天空。那么广阔,那么清澈,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而我想要的自由,就在那片天空里。”
五条悟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动,依旧安静地听着。
“跟在悟身边,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做着自己想做的事,也……得到了所有想要得到的。”她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语气带着满足,“我没有做错选择。待在悟身边,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下去,:
“但悟这个人却更像是一片海。”
五条悟在她怀里发出一声轻笑,似乎对这个比喻有些意外。
“不只是对我,”雾岛椿继续说,声音沉静而清晰,“是对整个世界都不可或缺的存在。你带来生机,平息风浪,用你的力量守护着海岸线的安宁。大家依赖你,需要你,就像依赖海洋的馈赠。”
她的语气渐渐染上一种复杂的心疼:
“但也正因为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的强大和包容,有些人就开始变得随意起来。他们会把一些自己无法处理的垃圾,那些棘手的麻烦、推诿的责任、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和算计,随随便便就抛向你。他们觉得,反正你是海,深不可测,力量无边,什么都能容纳,什么都能消解,不会在意,也不会被污染。”
五条悟终于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离开她的怀抱,只是微微仰起脸,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客厅稍暗的光线下,依旧明亮如星,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那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只异常平静。
就好像,她说的事情真假都无所谓,他不甚在意。
“但是,”雾岛椿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而温暖,“我知道不是那样的。我知道你什么都明白。你只是选择了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容纳,去分解,去转化。你把那些垃圾变成养分,或者深深埋藏,然后继续为这个世界提供你所能够提供的,最干净也最强大的庇护。”
她微微停顿,补充道:“所以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大概从未真正感谢过五条悟吧。”
这一次的她语气不再低沉,像是在昭告什么:“但是没关系。因为这个世界,早就是五条悟的了!”
伏黑甚尔赌上儿子性命时押注的是他,七海建人厌恶规则却回归时找的是他,高层恐惧失控时指望的也是他,学生们惊慌失措的时候第一眼望向的是他。
咒术界早已习惯了在以“五条悟存在”的前提下运转,就好像只有五条悟一个人一样,无论大事小事第一个呼喊的永远是他。
怎么不算一种世界属于五条悟呢?
听了她这有些狂妄的话语,五条悟只是抬起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却又很认真:
“嗯——属于吗?这种说法好像把我说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
他松开怀抱,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看清她这个人。然后举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世界就是世界,它在那里,我也在那里。硬要说的话——”
他歪了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有些嚣张的笑容,“是我想要保护的东西,刚好包括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啦!”
雾岛椿对他的否认并不感到意外,应该说他本来就不是因为想要拥有什么才去守护,而是想要别人拥有什么,但有时候,只是有时候……
她还是忍不住去想——真的不想拥有什么吗?
“什么都不要吗?哪怕只是一句感谢……”她垂着眼眸,喃喃出声。
“感谢啊……”
他低声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虚拟的概念,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需要那种东西。”
“如果一开始就期待着别人的感谢或回报,那么当期待落空的时候,人就会不自觉地失望、动摇,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选择。”
“那样太不自由了。”
他望进她的眼睛,苍蓝的眼底是一片无风无浪的宁静海面。
“所以,椿不用替我感到不平。我做的一切,出发点都只是为了我自己高兴。世界怎么反应,是他们的事。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漾起一丝笑意。淡淡的,却十分真挚。
“我早就得到了我想要的全部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不仅指力量或地位,更指他内心那套完全自洽,不受外物左右,强大而自由的生存法则。
“当然,” 他的语气忽然又染上一丝熟悉的促狭, “如果椿非要感谢我的话,不如多给我一个这样的拥抱?这个回报,我倒是很乐意收下哦。”
这种话,他说过无数遍,一直以来他也是这样做的。
支持并理解。
就像他说的一样,人如果抱着某种目的,就总会在自己付出之后擅自去期待什么,直到一次又一次被打击。
这很不自由。
可她的心境永远无法做到像他一样,如同大海般广阔无垠。
雾岛椿只是收紧了环抱着他的手臂,将脸颊重新贴回他温热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情掠夺着他的气息。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应:我听到了,我理解了,我在这里。
五条悟放松了身体,更舒适地将重量交托给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最安心角落的大型猫科动物,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时光仿佛在这个静谧的客厅里放缓了流速,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织成最安心的韵律。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才动了动,声音带着点慵懒:“午餐……”
“温着呢。”雾岛椿闷在他颈窝里回答,声音也懒洋洋的,“不会跑。”
“蒙布朗……”
“是你的,没人抢。”
“椿……”
“嗯?”
“我好像,”他侧过头,嘴唇蹭了蹭她的耳廓,热气拂过,“有点困了。”
为了尽早赶回来,早上的任务稍微有点拼……即便是最强,精神上也会感到一丝疲惫。而这种疲惫,只有在绝对安心的人身边,才会毫无防备地流露出来。
雾岛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那就睡一会儿,悟也是需要午休的。”
“在这里?”他含糊地问,手臂却收得更紧,显然没有挪动的意思。
“嗯,在这里。”
得到许可,五条悟几乎是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半躺在宽敞的沙发里,而雾岛椿则顺势被他圈在怀中,变成趴伏在他胸膛上的姿势。他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长发,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雾岛椿没有睡。她安静地趴着,听着他胸膛下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无比庆幸当初因为某种不太正经的想法,买下了一个足以躺下两个人都宽敞沙发,现在才能让他睡得更加安稳。
她抬起眼,看着他已然闭目安睡的侧脸。长长的白色睫毛静静垂落,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放松地微抿着,看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纯真。
最强咒术师睡着了。
而她,守护着他的安眠。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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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某偏僻商业区边缘的狭窄巷道
盘踞在废弃仓库角落的特级咒灵彻底化为灰烬后, 雾岛椿也随之收起了咒力。她甩了甩手腕,掏出手机,手指轻快地敲击屏幕,发出一条信息。
【To 悟:任务目标, 祓除完毕。报告完毕。一切顺利。以及——大概半小时后就能见到我啦!】
发送成功。她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看到信息时可能会露出的那种“简直太厉害”的赞许的表情。
另一边的东京咒术高专训练场。
五条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左手提着一袋矿泉水, 另一只手则刚从自动贩卖机取出一罐汽水, 拉环发出“啵”的轻响。
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汽水的拉环, 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 轻扫过屏幕, 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形成一个灿烂的弧度。
没有了咬合力的拉环在重力的影响下从他的牙齿间滑出,整个汽水罐不争气地往下坠。
“哦多——”五条悟迅速接住, 看着乖乖悬浮在他面前的手机, 他装模作样地松了口气,“呼——差点就糟糕了。”
他抬腿往前走去, 手机在后面飘飘悠悠地追赶着。
几分钟的功夫,他将东西放下, 视线投向训练场中央。
乙骨忧太正与禅院真希进行激烈的体术对练。这个少年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到现在已经逐渐掌握技巧了。两人都全神贯注,汗水飞溅。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忧太越来越能控制自己的力量,真希也在不断突破极限, 都是好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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