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才会变成自己的认知。
想到这里,他肩膀一松,脸上那种夸张的活跃神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笑意。
“也行吧——”他拖长了语调,像是放弃了什么不重要的坚持,耸了耸肩。
正当五条悟准备开口叫乙骨忧太进来时,身旁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雾岛椿轻轻“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指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三人,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说起来,新同学那边,好像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你们的……有趣的传闻呢。”
三人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雾岛椿轻笑,漫不经心地说道:
“听说,一年级有具‘会说话的咒骸’,虽然头脑简单,但仗着体型和蛮力经常随意使用暴力,很危险,最好离远点。”
“诶——?!”胖达立刻瞪圆了豆豆眼,毛茸茸的爪子拍在桌上,“这太过分了吧!我哪里头脑简单了?我还会说冷笑话呢!而且我可是校长最得意的作品,是独一无二的!我才不会随便欺负他人,到底是谁在造谣?我要找他理论!”
雾岛椿没理会它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狗卷棘,继续说道:
“还听说一年级有一位总是挡着嘴的术师,只会说一些饭团用语,一旦说人话身边的人就会被诅咒,非常恐怖!最好不要跟他来往。”
狗卷棘猛地摇头,拉下衣领,紫眸里写满了抗议:“木鱼花!鲣鱼干!”
声音比平时急促,并且这两个词语都是表达否定,拒绝的意思,两个连用说明他确实对这样误解人的传言表示强烈地反抗。
雾岛椿同样没有回应他,而是转而望向浑身充满刺头,偏见最大的少女——禅院真希。
“至于真希嘛……”她眼神里充满担忧,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语很残忍,但她还是说,“据说是个零咒力遭人嫌的废物,性格很糟糕,离得太近可能会被嫉妒,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夺走咒力呢。”
“——哈?!”
真希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面前的课桌被她起身的力道撞得向前滑出一大截。她额角青筋暴起,动作迅速地抽出一直靠在椅背上的咒具,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
“哪个混蛋说的?!零咒力怎么了?!我现在就能用这柄咒具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废物’的实力!”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中的长棍类咒具已经隐隐泛起冷光,杀气腾腾。
五条悟一直清楚雾岛椿与他有着完全相反的教育理念,但他从来没有阻止或者试图纠正过,只要不过火,适当地严厉是完全可以的。
但她似乎因为从小听到过太多伤人心的话语,导致教育学生总是控制不住轻重,比如现在——这些话放在孩子们太轻的年纪,显得有点过于沉重了。
他正想开口稍稍缓和一下气氛,却瞥见雾岛椿转过头,朝他飞快地眨了下眼。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吗”的狡黠,仿佛在说:死板的机器人可不会有这么鲜活的怒火。
五条悟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先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很生气吧?”雾岛椿的声音将三人的注意力拉回。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禅院真希怒气还没消,大声喊道。
胖达和狗卷也用力点头,脸上还残留着被误解的愤懑。
“生气就对了。”雾岛椿脸上的那点担忧和怜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浅却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因为刚才那些话——全部都是我临时编的。”
三人同时愣住。
“新同学乙骨忧太,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她继续说道,语气平和下来,“他绝不会因为听到一些不知所谓的传言,就对尚未谋面的同学产生任何先入为主的敌意。”
听不听信的不清楚,毕竟她对乙骨忧太没那么了解。
但抱有敌意确实不可能,毕竟是一个握着强大力量却只敢自我了结的人。
“而你们——”雾岛椿收敛脸上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声道,“丝毫没有自己的判断力,无论是对老师还是对新同学,都没有任何尊重,太让我失望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剩下真希手中咒具微微震颤的余音,以及胖达因为惊愕而忘记合上的嘴。
禅院真希最先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怒意像潮水般褪去,紧握咒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也缓缓平复。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眉头紧蹙,那是一种愤怒被突然抽空后略带茫然的空白。
她瞥了一眼被自己撞开的桌子,又抬眼看向讲台上神情平静的雾岛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嘁”。然后弯下腰,有些粗鲁地将桌子拖回原位,但在雾岛椿发话前,却不再敢坐下。
胖达的豆豆眼眨了又眨,毛茸茸的爪子抬起来,挠了挠自己的圆脑袋。
“编、编的?”它喃喃重复,巨大的身躯似乎都缩小了一圈,刚才那种“要跟造谣者拼命”的气势荡然无存。
它看向雾岛椿,又看看身边的同伴,最后低头瞅了瞅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嘟囔着:“好像,是有点太激动了哦?不过那种说法真的很过分嘛……”它的语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后知后觉的尴尬和反省。它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一些。
狗卷棘默默地将衣领重新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里的激烈抗议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思索。
他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很清晰,是对雾岛椿那番话的无声回应,“鲑鱼子。”(明白了。)
声音闷在衣领里,很低,然后他规规矩矩地将双手放回了膝盖上,坐得笔直,看着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并非全无波澜。
“既然知道错了,那么——”雾岛椿的脸上重新绽放了笑意,她看似宽宏大量地说道,“就把学生守则里有关于尊师重道那一节抄写一百遍吧!”
“欸——?”三人同时发出了沮丧地哀嚎,但面对雾岛椿盈满笑意的眼睛,又完全不敢提出抗议。
但为什么只用抄写尊师重道?
这目的性也太强了吧!她果然只是在对他们没有回应五条老师的事情耿耿于怀。
教室门外,一直在为即将见到新同学而心情忐忑的乙骨忧太,将里面的话语听了个清清楚楚。
在听到雾岛椿对他的维护之后,他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她果然不只是针对他,她是针对除五条老师之外的大家。
教室里安静下来。
刚才汹涌的怒气还残留着余温,但一种别扭的醒悟,也开始悄然滋生。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重新勾起一抹笑意。虽然方式还是那么“雾岛椿式”的硬核,但……效果似乎意外地直击要害?
他轻轻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那么——”他拉长了语调,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转向门口,用比刚才更真诚一些的声音喊道:
“忧太——!可以进来了哦!来见见你未来的伙伴们吧!”
这一次,门外的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打扰了。”
乙骨忧太低低的声音响起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他微微低着头,细软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谨慎而疏离的气息。
然而,禅院真希、胖达和狗卷棘在看到他踏入教室的瞬间,身体同时绷紧了。
一股无形的、粘稠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连带最简单的呼吸都感觉到了阻力。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乙骨忧太身后,一个庞大扭曲,充满不祥气息的朦胧轮廓,正隐隐浮现。它没有完全显形,只是如同一个黑影,但那道饱含疯狂爱意与狂暴占有欲的视线,却带有威慑性地锁定在三人身上。
那视线里充满了赤裸裸的警告与敌意:离他远点。
“果然……传言不是空穴来风。”真希的瞳孔骤然收缩,低语出声,之前的一点愧疚被全然的警惕取代。
她几乎是本能地抄起了靠在桌边的咒具,这是一把造型独特的近战武器,顶端是长棍形态,底端却是一把匕首。
胖达圆滚滚的身体微微下沉,咒力开始在毛茸茸的体内流转,原本憨态可掬的豆豆眼变得锐利。狗卷棘一把拉下衣领,手指扣在喉咙附近,随时准备发动咒言,紫眸紧紧盯住乙骨身后那团不祥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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