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 这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男人, 似乎甘之如饴。


    她见过他累极时仰头喝能量饮料的样子, 也见过他深夜揉着太阳穴核对任务报告的模样。但更多时候,就像现在:台灯暖光落在他的白睫上,他专注地看着学生档案,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那种笑容和吃到喜久福时的满足不同,更接近于……看见幼苗破土时的期待。


    雾岛椿随手拿起一本咒术史教材,托腮望着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写字时微微颤动的白色睫毛。


    她被这样的他深深吸引着,感叹他认真的样子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帅气。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啊”了一声。


    笔尖停顿,五条悟转过头。墨镜遮住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但雾岛椿能感觉到他目光落点处的温度。


    “今年的新生,”他声音里含着某种鲜活的兴致,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会很有意思。”


    “很有天赋?”雾岛椿随口接了一句。


    “啊,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紧接着他抽出第一份档案,“狗卷棘,咒言师最后的血脉。术式杀伤力上限很高,但约束条件苛刻,对自身负担也大。”


    他的笔尖在“咒言反噬风险”旁画了个圈,“对他的教学重点得放在精准控制和自我保护上,需要设计大量情景模拟训练……或许可以借鉴一些言灵契约的古典理论。”


    他又抽出一份:“熊猫,是老熟人了,夜蛾校长的孩子。性格开朗,基础扎实,是个很好的粘合剂。”


    “说实话,熊猫简直就是咒骸与生命的奇妙结合,真是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真的是吓了我一跳呢!”他似乎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夜蛾这家伙本事还真不小。”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第三份资料上,指尖在照片上那个扎着马尾,眼神倔强的少女脸上轻轻敲了敲。


    “禅院真希……”五条悟的声音里多了份郑重,“没有咒力,却拥有顶尖的□□天赋和战术头脑,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禅院真希……”雾岛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里搜寻对应的人影,“好像……有点印象。”


    “只是有点印象?”五条悟微微侧头,脸颊蹭过她的发丝,声音压低,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椿今天可是‘恰巧’帮了她一个大忙。”


    他在“恰巧”二字上落了重音,尾音上扬,带着促狭的笑意。


    雾岛椿心虚地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角:“可、可能吧……顺手的事。”


    “听说禅院直哉最近噩梦缠身,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五条悟继续说,语气平淡,“是你的小蝴蝶去拜访过了?”


    提到那个名字,雾岛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厌烦。


    那是五条悟收养伏黑惠之后带他回访禅院家时发生的事了。


    刚开始她也没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直到他把伏黑惠护在身后,用最直接的方式告知禅院家家主:“伏黑惠现在由我五条悟庇护。之前的交易已清,从此他与你们再无瓜葛,任何关于他‘回归’或‘被利用’的算盘都可以停止了。”


    雾岛椿才明白,他是在为伏黑惠的未来扫清障碍。


    让伏黑惠在禅院家面前正式亮相,意味着今后伏黑惠若以强大咒术师的身份活跃,禅院家也无法以“他是我们族人”为由进行道德绑架或权力索取。


    五条悟的上门就是为了提前堵死这条路,顺便设定界限:明确警告禅院家,任何试图私下接触、诱惑或威胁伏黑惠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他的挑衅。


    她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禅院真希,以及……被禅院直哉毁掉了一天的好心情。


    趁着五条悟与禅院家主在厅内进行着枯燥而暗藏机锋的谈话时,雾岛椿觉得气闷,便悄然离席,在允许的范围内随意走动。


    禅院家的庭院布局古板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咒力残香。


    就在她走过一条回廊时,一个轻佻又充满恶意的声音拦住了她。


    “哦呀?这位就是传闻中跟在悟君身边的小姐?”禅院直哉不知从何处晃了出来,挡在她面前。他穿着华贵的和服,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眼神却像湿冷的蛇信,上下打量着雾岛椿,“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能留在那位悟君身边。不过……”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满是嘲讽与下流的暗示:“伺候那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很辛苦吧?要不要考虑换个更懂得怜香惜玉的主人?我们禅院家,可是很欣赏你这种……”


    话音未落。


    雾岛椿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她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空气中仿佛传来无声的振翅声。下一秒,禅院直哉脸上的淫邪笑容骤然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还来不及看见任何实体,就感觉双脚脚踝处传来被冰冷金属死死箍住,然后骤然收紧的剧痛!


    “呃啊——!!”


    那不是幻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他的双腿自脚踝处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被硬生生勒断。剧痛让他瞬间瘫倒在地,惨叫声响彻回廊。


    雾岛椿这才缓缓垂下眼帘,看向在地上痛苦翻滚,涕泪横流的禅院直哉。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果不是害怕被悟认为是一个残忍的人,她才不会只设幻境。


    她的幻境在面对面的时候,只要被拉入其中的人,在里面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至于现实中会不会留下同样的痕迹,都看她心情。


    但远程攻击就只能体验痛苦,无法在真实世界中留下痕迹。


    “嘴巴不干净,”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厌恶,“腿就别要了。”


    紫色的蝴蝶虚影在她肩头一闪而逝。那断裂的剧痛和骨骼碎裂的感觉无比真实,但几息之后,禅院直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那刻骨铭心的痛楚和濒临残废的恐惧,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神经与灵魂里。


    雾岛椿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件事她也没跟五条悟提及过,不过他应该也能猜到大概。


    等她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五条悟正弯着腰,对年幼的禅院真希递出了入学高专的邀请函。


    “……所以,”雾岛椿从回忆中抽离,靠在五条悟肩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却带着一丝未散的冷意,“我把小蝴蝶留在了他身上,他每愤怒一次,就会再经历一次双腿断裂的痛。”


    “这次,应该是因为禅院真希要离开禅院家惹得他不快了吧。”她其实也猜到了,反正禅院直哉那么恶心,顺手就解决了,也不算特意帮忙。


    “是哦,所以才要感谢你。”五条悟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对她的夸赞,“不然我可能还是亲自上门去接我的学生。”


    “啊,这样一想,椿可真是帮我省了不少时间。”


    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愉悦,于是雾岛椿决定得寸进尺,她迅速起身跨坐在他大腿上,双手随意地放在他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讨要:


    “那我……有奖励吗?”


    五条悟仰头看着她,即使身处下位,那份与生俱来的张扬气场也丝毫不减。他挑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哦想要什么奖励”


    雾岛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睡衣的布料,声音放轻,却依然没有退缩:“想要……你不反抗。”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薄红,但眼神依旧执拗地望进他苍蓝色的眼底。


    “我偶尔……也想掌握一次主动权。”


    五条悟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怎么说得我像是一个穷凶恶极的人,故意不让你掌握主动权?”他歪着头,语气促狭,“哪次不都是某人自己先不行的,或者……”他故意拖长语调,指尖点了点她的腰侧,“到一半就开始耍赖求饶,最后乖乖认输的”


    “这次不会了!”雾岛椿被他揭穿旧事,脸更红了,羞恼地反驳,语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次……我一定坚持到最后!”


    五条悟看着她明明羞得耳朵尖都红了,却还强撑着宣布“豪言壮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化作了全然的纵容。他放松身体,向后靠了靠,摊开双手,做出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


    “没关系,多少次都行。”他摘下碍事的墨镜,语调上扬着,鼓励道,“我对椿,最有信心了。”


    看着他一副“你随意,我都可以”的表情,雾岛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抬头扫了一眼旁边的床,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五条悟,最后忐忑地问:


    “就……就在这里吗?”


    虽然是沙发椅,但是……他不会难受吗?活动空间也太局限了,感觉有点委屈他,但又,确实很刺激。


    五条悟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会误会,但他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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