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啪”地放下筷子,端起自己已经空了的碗,像个讨糖吃的小孩,活力满满地站起身,“太好吃了!我要再来一碗!津美纪,饭锅在哪里?我自己来就好!”
他欢快的语气和真诚的赞美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津美纪脸上的不安,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连忙指给他看电饭煲的位置。
雾岛椿看着五条悟蹦蹦跳跳去盛饭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简单的菜肴,心里那点不耐烦渐渐消散了。她低头尝了一口他夹给她的菠菜,味道确实清爽。
虽然她还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但……算了,他看起来好高兴。
吃完饭,五条悟拍了拍手,轻松地说道,“好啦,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走吧。”
津美纪闻言,脸上却露出了犹豫和不安,她小声嗫嚅道,“那个……五条哥哥……房租……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
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妈妈很久没回来了……本来已经到期了,是房东叔叔看我们可怜,才让我们多住了一个月的……”
“没关系,这个我来解决。”雾岛椿温和地接过话,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时,一直沉默的伏黑惠忽然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睛直视着五条悟,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卖掉……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下意识地想用“小孩子不用管这些”搪塞过去,但雾岛椿却抢先一步,用一种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哦,那个啊。我们来之前,悟早就去禅院家替你赎身了哦。”
她笑眯眯地,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秘密,却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惠自己也没想到吧?你值十亿欸!”
十亿。
喂喂,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吧。
五条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样的金额对于一个敏感早慧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会是难以承受的心理负担,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急忙提高音量试图阻止:“喂,椿!”
雾岛椿被他这突如其来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无措地看向五条悟,眼神里带着茫然和一丝委屈,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五条悟看到她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啊,糟了,似乎有点就激动过头了。
看着少女有些受伤的表情,他抬手揉了揉雾岛椿的脑袋,语气轻柔道,“抱歉啊椿,不是要指责你的意思。”
她只是想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而已,毕竟椿从来不擅长弯弯绕绕,面对谁都是一片真心。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活跃气氛了,用较为轻快的方式陈述这件有些复杂的事,一定也不好受吧。
真是的……就是因为太温柔了,才会连善意的隐瞒都学不会。
毕竟,要做到不让惠有心理负担,还要不被他发现端倪,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
换成他来,也只会悄悄转移话题。
但这并不能打消惠心里的怀疑吧。
“悟不用道歉。”雾岛椿在他掌心蹭了蹭,唇角微微弯起。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做你自己,我会助你培养聪明的伙伴的。
但,不让别人知道你付出了多少,他又怎么会愿意为你效力呢?
见她确实没有生气,五条悟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有些发白的伏黑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随意:
“只是听起来吓人而已啦!对我来说远远没那么夸张。”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散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然后蹲下身,平视着伏黑惠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而笃定:
“而且,惠,你可远不止这个身价。仔细想想,我还算捡了个大便宜吧。”
哪里又捡到便宜了?
真是的。
明明是这两个小孩能遇到他简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如果……
如果,她小时候也能遇到他的话,就好了。
看着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伏黑惠,雾岛椿蹲下身,仰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眼底,认真解释道:
“悟来之前,并没有打算强迫你跟他走,但他已经先替你赎身了哦。他只是希望你和姐姐能过得更好,这次来也只是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其他需要。”
她微微歪头,看着伏黑惠,抛出那个尖锐的对比: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个把你卖掉的爸爸,要好得多?”
伏黑惠小小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大脑被“十亿”这个数字彻底冲击着。
十亿?他?他值十亿?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自己一直是个麻烦,是累赘,是那个男人可以随意处置的“货物”。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值十亿?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望着五条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的反应,雾岛椿突然笑了笑:
“当然,要是惠不打算跟悟走也没关系。”她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反正对悟来说,他会把这个行为当成一个善举,不会放在心上。”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同能看穿人心,语气充满了夸赞的意味:
“但惠既然知道了,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心安理得地白白承受这份恩情的,对吧?因为惠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内心却是个非常温柔,不愿意亏欠别人的好孩子呢。”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伏黑惠瘦弱的肩膀,语气充满了鼓励,却也将一副沉重的担子不由分说地放在了他身上:
“所以,加油吧。加油练习,把自己身上的优势放大,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好哦。”
她甚至已经提前为他勾勒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咒术师的工资还是很高的,以你这样的资质,只要好好学习,以后别说十亿了,百亿都不在话下。所以,要有信心。”
“最重要的是,要让津美纪过上好生活,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哦。”雾岛椿知道他唯一在乎的人就是他姐姐,那么用这个理由来激励他再合适不过。
津美纪,不仅是她用来激励他的理由,同样是这个少年用来“逃避”的理由。
逃避自身生命重量的理由。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遇上了不负责任的家长,他把自己定义为没用的人,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姐。
所以在悟问出他的选择时,他第一时间是考虑津美纪会不会幸福。
但却不会主动替姐姐分担家务。心理上维护单向接受状态,却把自己定位在守卫者的位置上吗?
真是奇怪。
但雾岛椿也还是挺能理解的,他的人生是灰暗的,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所以才会用津美纪来逃避。“为了姐姐活下去”或者说“为了让姐姐幸福而活下去”成了他摇摇欲坠的人生中那一根救命的细丝。
而这根细丝,就像一个锚点,固定了他可能飘向彻底毁灭的人生。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但这些都无所谓,如果非要为了什么才能活下去的话。
那就……一辈子活在五条悟的恩情中吧。
永远还不完,就不会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明白了。”伏黑惠一脸认真地回答。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以后确实应该更努力,毕竟不仅要让津美纪幸福,还要还清债务和人情。
“很懂事呢,惠。”雾岛椿笑了笑,给出了肯定的赞扬。
“椿。”五条悟再次出声打断,眉头微蹙,但瞬间又被他抚平,他揽住少女的肩膀,撒娇似的控诉,“你怎么又随便解读我的意思啊。”
他根本没有想让惠还钱的意思,而且现在对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实在太早了,压力也太大了。
雾岛椿却转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他解释,眼神清澈:
“惠这样的孩子,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心里肯定会在意的。告诉他只要肯努力就能做到,是在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希望啊。不然,让他一直背着无形的债务感,不是更痛苦吗?”
五条悟看着一脸认真地觉得自己在做正确引导的雾岛椿,又看了看旁边因为这番话而眼神闪烁的伏黑惠,他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还债可能,一时语塞。
他忽然觉得,在某种歪理的领域,椿的逻辑似乎自成一体,坚固得让他无从反驳。他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白色的头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看来,教育理念的统一,是他们接下来需要长期磨合的课题了。
“我……我也会努力的!”伏黑津美纪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她们之间的话题,但大概也能猜到是惠欠下了很大的债。
而且,眼前这两个人的意思,似乎是要收养她们?
所以她也会努力还债。
“小孩只需要考虑吃喝玩乐就行了啦,这些事长大之后再说也不迟。”五条悟揉了揉津美纪的头,另一只手搭在惠头上,乐呵呵地安慰道,“现在你们的力量都太薄弱了,做好当下能做的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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