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让他发现不擅长的东西了。
“不……不知道,可……可能是因为好久没哭过了。”雾岛椿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回道。
她也不想哭,但是控制不住。
因为对她来说,哭泣没有用,眼泪没办法治好她的病,没办法帮助母亲解决任何问题,没办法让她变成男孩,甚至没办法为她祈求来一颗糖果。
眼泪做不到的东西太多了,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
“这么说,是憋久了?”他伸出双手将她拥入了自己的怀中,将她的脸埋到自己胸膛最柔软的地方,“那就勉强让你靠靠吧,最强的怀抱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得到的。”
听他这大方的语气,雾岛椿也毫不客气地蹭了蹭,低声咕噜两声,“硬硬的。”
但声音太小了,五条悟没听见。
“什么?”他问。
“我说,悟的胸膛硬硬的,”她瓮声瓮气地重复一遍,“靠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呜哇!”五条悟语气上扬,十分夸张地控诉道,“椿好过分,免费的还嫌弃。”
“说起来,椿好像只为了我哭过诶。”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窃喜,但没几秒,他便将下巴放到她头顶蹭了蹭,语气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真是抱歉,让椿担心了。”
雾岛椿的心情在他到来后,奇异地平复了,她退开几步,突然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拉了拉。
没拉动。
她抬眼,疑惑地望着他,“你要一直蹲在窗台上吗?”
“不可以吗?”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依旧随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写着拒绝。
他当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姿势不舒展,但他今晚只是来安慰她的,夜闯女生宿舍本来就已经很不合适,他并不想再随便闯入女孩的房间。
这可是罪加一等的事情。
雾岛椿读懂了他眼里的坚持。若是平时,她或许就退缩了。但今夜,或许是方才的噩梦让她格外脆弱,又或许是他一直以来无底线的纵容给了她得寸进尺的勇气,她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执拗。
“我想让你进来。”她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椿。”他加重了语气,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瞬间收敛。并非刻意释放,但属于“最强”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寻常人在这目光下早已胆寒。
可她只是固执地看着他,那双还泛着红晕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近乎任性的坚持。
见他依然不为所动,雾岛椿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委屈。
他可以放弃睡眠大半夜不顾危险跑来安慰她,却不愿意踏进她的房间,明明她也只是想让他好受点啊。
晚上降温,外面那么冷,蹲着也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明明平时更棘手的事情他都答应了,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件小事上执着?
她心生一计,垂下眼帘。
再抬眼时,长长的睫毛上竟真的挂上了细碎的泪珠,眼眶迅速泛红。她微微抽泣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我害怕……悟。”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像是要从掌心接触的地方汲取温度,“我闭上眼睛……就全是血……我母亲离开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心碎的迷茫,“如果你也……那我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话半真半假,恐惧是真的,但此刻的眼泪,多少带了点表演的成分。她在赌,赌他对自己的心软。
五条悟沉默了。
那双能看穿一切的六眼,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强装镇定下的惊惶,也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他明知她在装可怜,在利用他的纵容。可当听到她用那样轻的声音说出“活着没意思”时,他的心口还是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她没有在说谎,他一直都有所察觉,椿好像……生病了。
也行吧,生病的毒蛇攻击力要弱上好几倍,养起来应该更轻松才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啧,椿真是比我还任性。”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抱怨,最终还是妥协了。修长的腿一迈,他利落地从窗台跳进了房间,轻盈地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高大的身影瞬间占据了她的视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现在满意了?我不建议你依附任何人。” 他低头看着她,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珍视,“但如果椿确实努力了,只有附在我身上才能更轻松的话,那我尊重你的想法。”
“啊——千万别被夜蛾发现啊,”他语气轻松地抱怨道,“不然这可不是挨一个铁拳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的意思是,同意自己对他无下限索取吗?
真是纵容啊。雾岛椿心想。
“悟不会被发现的。”她摇了摇头,眼神执拗得近乎异常,“我会把你藏起来,藏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越说越偏激,声音里带着坚定,“把门窗都封死,用咒力设下结界……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
“椿。”
五条悟打断了她。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教,而是直接伸手,一把将她按坐在床沿。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是雾岛椿从来没见过的。
从上往下俯视,首先是那个白色的毛茸茸脑袋。
湿黏的,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是血。
他的额发上染满了血。
雾岛椿双手撑在身后,猛地往后仰,眼里满是惊恐。
五条悟看着她这幅样子,眼底暗了俺,他拉起她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声音温和有力,“你的眼神似乎对我的头发很是觊觎,摸摸看。”
是柔软的,发丝像是丝绒般顺滑地从指缝间流淌而过,是清新的洗发水味道。
一点也不湿黏。是温暖的。
见她神色恢复正常,五条悟又拉着她的手腕一路向下,掠过精致的眉眼,然后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摸到了吗”他开口,声音是罕见的低沉温柔。
他像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主动用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去蹭她的掌心,“是热的,是活的。”
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指尖细细描摹他眉骨的轮廓,感受他眼睫眨动时细微的痒意。
“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会去。”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不需要把我藏起来。因为无论面对什么,我都会赢,然后回到你身边。”
“这是五条悟的保证。”
雾岛椿的指尖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轻轻颤抖。她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瞳,那里映着她苍白不安的脸,也映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绝对力量。
“还有,”五条悟歪着头在她掌心蹭了蹭,彰显着自己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她目光投过来的同时,他无比认真地说道,“我喜欢你。”
?!
雾岛椿猛地一惊,她触电般想要抽回手,却被牢牢梏住,挣脱不开。她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开口确认,万一是她听错了呢?
万一,只是对朋友间的喜欢呢?
她不敢相信,这一定不是真的。她这种人,保护不了他,没办法替他承受伤痛,没办法替他分担压力,根本不可能会得到他的青睐。
“躲什么?”五条悟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加大了点,冷声道,“看着我。”
有点凶,比平时还凶,感觉不像是要表白,而是来报仇的。
雾岛椿大脑里胡思乱想着,但却很听话地转过脸,直直地望到他的眼底。
“我说我喜欢椿,”见她终于不再逃避,五条悟满意地再重复一遍,随后问道,“椿喜欢我吗?”
“你要是不好意思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喜欢我。”
雾岛椿像是被某种神圣的东西击中了心脏。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俯下身,用双手捧住他的脸。
然后,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如同信徒亲吻圣像般,落在了他的眼皮上。接着,羽毛般拂过他上扬的眼尾。
不带任何情欲。
她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神明”完好无损,并将自己所有的恐惧与祈愿,都献祭于此。
五条悟没想到会等来如此大胆的回应,他慌忙地闭上了眼,感受着眼皮上那微凉而颤抖的触碰。
当她退开时,他睁开眼,目光却落在了她之前因为担心而咬破的下唇上一一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已经结痂了的伤口。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伤口是他造成的。
如果那场战斗他没有输,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嘴唇上带着伤,心口上却伤上加伤。
没有任何预告,他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慢慢凑近那处伤痕,极轻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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