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如此。”夏油杰的表情有些复杂,不过看样子他应该已经相信了。


    “当然!”五条悟抢答,试图挣脱夏油杰的钳制,“杰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肮脏的东西!我们可是纯洁的同学关系!”


    雾岛椿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致命的话,“嗯,而且悟刚才好像还有点发烧,心跳特别快,我正在想办法解决。”


    “噗——”夏油杰瞬间松开了五条悟,忍俊不禁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五条悟:“!!!”


    五条悟的脸这次是彻底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瞪着雾岛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难道要他说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因为她吗?!


    “原、来、如、此。”夏油杰拖长了语调,带着了然和戏谑的目光扫过僵住的五条悟,意味深长地说,“确实是需要好好‘检查’一下呢,那我先去找理子,就不打扰‘治疗’了。”


    说完,他带着一脸“我懂的”笑容,心情颇好地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几乎要石化的五条悟和一个装作要解围结果故意引导误会的雾岛椿。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潇洒离去的背影,内心在咆哮:


    杰!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还有椿!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啊?!


    刚刚一时脑热,兴奋过头之后的表白被打断了,五条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似乎还在状况外的少女,他发现自己突然有点开不了口了。


    而且现在也不是最佳时机,不如等任务完成之后再说。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雾岛椿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声打破了宁静。


    她转身走到房间内拿起手机,看到发件人是“朝日奈”,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当她读完信息内容时,那点柔和立刻被凝重取代。


    【朝日奈:椿,方便的时候回庄园一趟吧?有一位老管家松本伯伯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告诉你,是关于你母亲的。】


    母亲……


    难道母亲留下了什么东西吗?会是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向五条悟的方向。他懒散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转动着,看似在玩耍但注意力一直在她这里。


    “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可能需要离开一趟。”


    五条悟转笔的动作一顿,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写满“不乐意”的苍蓝色眼睛,“嗯?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今天要一起试试划船的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小孩。


    “是朝日奈的消息。”雾岛椿将手机屏幕朝他那边稍稍倾斜,“庄园的老管家有重要的事找我,是关于我母亲的。”


    五条悟扫过屏幕上的字句,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他看得出“母亲”这个词对她而言的分量,那不同于寻常的任务或琐事。


    他虽然因为刚明白心意不想离开她,但并不是个自私的人,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


    “嘁,”他不满地咂了下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双臂环抱,“又是回家啊……事情很麻烦吗?需不需要等我任务结束……”


    “不用。”雾岛椿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去面对。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松本伯伯年纪大了,看到悟这样高大威猛的帅哥可能会紧张。”


    这倒是实话,那位老管家性格古板谨慎,若是看到五条悟这位气场强大的“五条家大少爷”,恐怕话都说不利索了。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丝毫勉强或犹豫。但他只看到了平静之下的决心。


    “好吧好吧——”他拖长了语调,重新扶好墨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既然椿都这么说了,那就快去快回。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鹤屋吉信家的限定款甜品,你要赔给我双份!不,三份!”


    看着他这副样子,雾岛椿心里那点因提及母亲而产生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她无奈地笑了笑:“好,赔你三份。”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五条悟和她一起并肩走出去。


    “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在的时候,记得我说过的话。”


    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后的眼神带着询问。


    “不要什么都自己承担,”雾岛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她最核心的叮嘱,“你并不是一个人。至少……任务结束后,要记得好好休息。”


    五条悟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看穿了什么似的,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胡乱地挥了挥手,“知道啦知道啦,啰嗦。”


    第49章


    =


    雾岛庄园总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酒酿香气, 这是雾岛家世代经营的本业,以独特的古法酿造在本家这一片区域颇负盛名。然而就是这样世代累积的家业差点在雾岛椿父亲手中毁于一旦。她的父亲是个典型的浪荡公子,终日流连在外,肚子里也没什么笔墨, 对酒酿相关的流程更是一窍不通。


    因此, 庄园内外大小事务, 从葡萄种植到酒液装瓶, 全都压在了她母亲鹿鸣雅子单薄的肩上。母亲好忙, 忙到偶尔将她安抚好之后还要返回庄园, 偶尔还会留在那里过夜。


    但让人感到伟大的是, 岌岌可危的产业就这样在母亲日复一日亲历亲为的情况下,被盘活了。


    松本管家便是从母亲接手庄园起就已经跟随在她身边。但雾岛椿对他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有一位话很少的伯伯总是会带着账本跟在母亲身后陪着她穿过漫长的回廊。


    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能够推断出他是母亲的左臂右膀, 是庞大庄园中除母亲外,最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在入学高专前, 她有去见过他一面。


    她本来是想去告知他不用再为雾岛家操劳了,她也知道自己身边有不少旁系亲属对雾岛家的产业虎视眈眈, 但是她不想管,随便瓜分吧,反正她拿来也没用,无意纠缠。


    守不住,也不想守。


    然而, 这位身着陈旧却笔挺和服的老管家,却以无可挑剔的姿势深深跪坐行礼, 语气坚定地告诉她, “奴难从命。我不会离开, 鹿鸣夫人对我有再生之恩, 此生誓言,便是替她守护她的孩子。”


    守护……她的孩子?


    我吗?


    雾岛椿暗自冷笑,母亲还真是虚伪,不管不顾地将她丢下,现在又在这里惺惺作态的给谁看。


    “随便你,我现在孤身一人,身无分文,无法支付雾岛家往日那般丰厚的俸禄。”雾岛椿冷眼看着他,语气平淡。


    她知道母亲对为庄园做事的所有人都极为宽厚,俸禄都很高,远远超出市面价值,因此,她还被那个无所作为的父亲指责过。


    父亲这种人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做,却要拿着母亲的劳动成果在外面虚张声势,然后再厚着脸皮对真正做事的人指指点点,发表一番他自以为是的“高谈阔论”,言语间虽处处贬低母亲,却还要在他看不起的女人身上找存在感。


    他自己的言论完全站不住脚,像是不知道在外面哪里听到的花里胡哨的高大上言论,然后默默记在心里,最后将“鲜花”上加上一点自己的“牛粪”最后再完全曲解一番,心安理得的变成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再对着母亲疯狂输出。


    而那个真正学识渊博且手段卓绝的女人,却只能在他面前忍辱负重地一味点头,乖乖垂下眼帘,将所有见解与锋芒收敛于温顺的沉默之下,连一句“您所言不妥”都无法宣之于口。


    这场面太滑稽了。


    雾岛椿每次都不忍心看,怕一不小心笑出来会招来一顿恼羞成怒的辱骂。


    可能人都是自己最缺乏什么就越想证明什么吧。


    而此刻,老管家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对母亲那深藏不露的能力感到一丝凛然:


    “并非在下一人。所有受过大恩的旧仆,皆愿留下。而椿小姐,”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沉,“你必须振作,这可是你母亲的心血啊。”


    他随即捧出一叠以紫檀木盒盛放的账册与文书,向前一步,双手奉到她面前。


    那是庄园与酒坊的地契与以往账目,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雾岛椿。


    雾岛椿怔在原地。


    母亲居然……悄悄将庄园及其一部分土地所有权变更到了她的名下。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着,喉咙发紧,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而是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那堆东西。


    是心血?财富?亦或是这位沉默坚韧的伟大母亲唯一能为自己女儿留下的退路和保障?


    都不是。


    这些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堆废纸。


    母亲为什么就不明白呢?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让母亲陪在她的身边。


    哪怕一直埋怨她,仇恨她,诅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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