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要干什么?”五条悟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惊慌的表情,他下意识用双手抱紧了自己,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认命般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白色睫毛轻轻颤动,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布料“唰”地一声轻响,带着她的体温和清香,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了他裸露的胸膛上。
严严实实!
动作之迅捷,态度之坚决,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五条悟困惑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被“封印”的上半身,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脸颊绯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少女,眉梢高高挑起。
“喂喂,这算什么?”他哭笑不得,“得不到就封印起来?”
雾岛椿紧紧拽着外套的边缘,防止它滑落,一脸严肃地仰头看着他,掷地有声地宣布:
“启动‘保咪协议’! 重要战略资源,禁止无关人员围观和……螃蟹骚扰!”
“保咪……协议?”五条悟歪着头,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咪?”他嘴里发出一个短促又疑惑的音节,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覆盖的地方,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于是再也忍不住地弯下了腰。
开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椿把这个东西叫咪咪吗?”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由心地夸赞道,“好可爱的称呼。”
笑着笑着,可能是没力气了,他随意地跌坐到了沙滩上,双手撑在后方,仰面正对着眼前的少女,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放到了低位,嘴里的笑声不停。
那叫什么?
总不能直接叫乳首吧?感觉很羞耻啊!
听着他毫不客气的嘲笑,雾岛椿心里越发郁闷,对于五条悟刚刚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她可没忘。于是她大腿向前一跨,踩在了少年腿边的沙子上。
她以一种从上往下俯瞰的姿势,罩在了五条悟身前。
“检查完毕,零件完好,现已封存起来。”她强装镇定地说道,而后微微俯身,又带着挑逗意味地问了一句,“说起来,悟刚刚是不是在期待着什么?”
少女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五条悟抬眼望去,第一眼就能看见她那毫无遮掩的白嫩肌肤,于是又慌里慌张地往上移,盯着她的眼睛,“你看错了,我没有在期待什么。”
“哦是吗?”雾岛椿刚刚那股气用完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五条悟踩在了身下。
虽然并没有踩到。
但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但为了不让他看出来自己退缩了,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身体从他上方一点点挪开,嘴里还不忘挑衅,“那某人刚刚可能是被疼的闭上了眼睛吧。”
“本来就是。”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期待什么,但他才不会轻易承认。
雾岛椿随意地跌坐在他身旁,无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没有再继续逗弄,而是随口接了一句:
“我又知道了最强的一个弱点,怕疼。”
“什么弱点,我哪里有弱点?”五条悟下意识反驳,又十分敏锐地凑近她,认真询问道,“等等,什么叫做‘又’?”
“开什么玩笑,最强怎么会有弱点?”
“好好好,不是弱点,是我不严谨了,其实是软肋。”雾岛椿改口道。
“这还差不多……”五条悟想也没想地点头同意,反应过来之后又撅着嘴为自己讨回公道,“喂!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
***
深夜,海景套房的露台上,五条悟独自陷在沙发里。
连续两天维持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即使是他,眼下也泛起了淡淡的青黑。墨镜被随手扔在一旁,他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苍蓝之瞳失焦地望着窗外沉暗的大海与远处零星的灯火。
就在这时,一点幽紫的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只翅膀泛着光泽的紫色小蝴蝶,轻盈地掠过玻璃窗。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不知从何处而来,萦绕在露台外的夜空中,翅膀洒下细细的荧光,将寂静的海岸点缀得如同梦境。
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睛。
起初是警惕,但下一秒,六眼捕捉到了无比熟悉的温和咒力残秽,让他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是椿的术式!
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几乎把脸贴到玻璃上,看着那蝶群变幻出更繁复瑰丽的图案,在夜色中翩跹起舞,美得惊心动魄。
他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当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微的开门响动时,他才猛地回神。
一股凉意悄无声息地弥漫在身后。
五条悟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雾岛椿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把显然是从前台“借”来的钥匙。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面对他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正沉寂一片。房间内暖黄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她整个人衬得有些冷冽。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少女,五条悟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心里大概隐约能猜到缘由,但他又觉得有点大题小做,在心底将其否决。
“哇啊!”他夸张地叫了一声,试图用浮夸的演技掩盖心虚,“椿?你怎么……呃,夜游迷路到我房间了?”
说完,他又低头看向她手中的钥匙,心里警铃大作,继续问道,“是正规手段得到的吗?”
雾岛椿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我以为轮流守夜,对于同伴来说是一个约定成俗的规矩。”
“还有,前不久某人刚答应我要——”她顿了顿,随即语气加重,一字一句,“一、起、承、担。”
“这个嘛……”五条悟抓了抓他那头白毛,眼神飘忽,开始东拉西扯,“你看,我是最强的嘛,精力比较充沛!而且今天月色这么好,我顺便赏赏月,思考一下宇宙的真理什么的……再说,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哦?我可是在为你着想……”
“悟,”雾岛椿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他眼下的淡青,和那身未曾真正放松过的姿态,“说这话之前,先把你那眼下留存的证据抹消掉,才更有说服力哦。”
他从来到冲绳,就一直维持着无下限术式,六眼也每时每刻都在运转着,消耗量比平时要大上好几倍。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大脑再坚强,烧不坏也会难受很久。
简直不把自己当人对待。
雾岛椿现在满腹郁气。
五条悟噎住了。
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嚣张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只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两个人而已。”
“不是麻烦,”雾岛椿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睛,“是‘我们’要一起面对。”
她抬起手,窗外正翩然起舞的一只紫色小蝴蝶像是听到了召唤,穿过了那如同虚设般的墙壁,朝着她直奔而来。那蝴蝶在她指尖停留一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如果不是我的术式刚好能远程感知,都不会发现你又在逞强。”
五条悟忽略了她口中的“逞强”两字,苍蓝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消散的光点,“椿还是第一次对我使用小蝴蝶诶。”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小蝴蝶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轻轻落到了他的指尖。
“呜啊!看起来很喜欢我啊,这家伙。”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指。
“你要是刻意阻拦的话,我这点小伎俩对你也根本没用吧?”他对小蝴蝶不惊讶,雾岛椿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她在五条家用过这个术式,而五条家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因为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玩的啊……”五条悟撇撇嘴,声音里带着被误解的委屈,“谁知道居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现在知道委屈了是吧?悟。”
雾岛椿向前一步,翠绿色的眼眸在暗处泛起冷光,“一个人苦苦硬撑的时候怎么不委屈?”
她又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精神濒临极限却无法停歇半分还要强装无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委屈?”
当她最终站定在沙发前俯视他时,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毒蛇一般的锐利锋芒,“被‘最强’的名号压得喘不过气时,怎么就不觉得委屈?”
五条悟微微仰着头,直直地对上她那双蕴含着许多情绪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担忧,愠怒,或许还有一丝心疼?
一时无言。
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独自承担守夜任务对他而言稀松平常,正是因为太过于寻常,偶尔也会感觉枯燥无味。
但……她的反应,就像枯燥日子中的调味剂,喜怒哀乐混杂着,会让普通的日常变成无法预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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