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椿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将小女孩放到了商场外。


    望着面前大楼上萦绕着的咒力气息,比之前更甚,看来它已经完成了蜕变。


    她现在进去就是送死,贸然调用身体里的咒力到时候造成暴乱不仅其他人也活不了,她还会因伤害普通人而被高层进行处罚。


    思考片刻,她毅然决然地抱起小女孩,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等等,姐姐,你不是要救我妈妈吗?”小女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捶打着雾岛椿,“姐姐,妈妈,我妈妈还在里面。”


    “我已经传递了消息,会有人来救你妈妈的。”雾岛椿冷静回答道。


    虽然她知道自己在骗人,但此刻她不得不骗。她确实一早就传达的消息,但已经进化为特级的咒灵,要不了两分钟,就会将这栋大楼摧毁。


    到此为止了。


    至少,她为那个“万一”努力过了。


    “哟,那个人,说的是我吗?”


    耳边顺着空气的气流掠过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同时又令人感到安心。


    雾岛椿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气势轩昂地站在停车场大门口。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嘛,椿,接下来交给我吧,安心躲在我身后。”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咒灵似乎感受到了他强大的咒力气息,巨大的危险使得它瞬间改变了攻击目标。它嘶喊着,破碎的灯片带着它十足的咒力,它卯足了力气,似乎打算一次性将这个张狂的少年击退。


    然后所有飞射的碎片就在即将触碰到少年时,硬生生停在了毫米之外,明明攻击目标就在面前,却无法再前进。无能的咒灵狂怒着,领域内诡异的音乐再次响起,甚至声音更加大。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如同闲庭信步般从它那不完整的领域空间中走出。他那副小圆墨镜滑到鼻尖,苍蓝色的眼眸扫过现场,瞬间明白了局势。


    “半成品领域啊,不错嘛~”


    “术式顺转——「苍」。”


    他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咒灵小,双手结印,在空气中挥舞着,嘴角带着必胜的笑容。


    嗡——!


    恐怖的吸引力瞬间爆发,所有玻璃碎片乃至咒灵庞大的身躯,都不由自主地被强行拉扯,最后压缩向同一个点!


    “不过……半吊子的东西还是别随便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那扭曲的「永无止境的购物回廊」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寸寸崩裂,还原出停车场原本破败的模样。


    而那只准特级咒灵,已经在「苍」的极致压缩下,变成了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球,被他随手捏碎。


    他抬眼准备确认存活的人数,目光却在触及到雾岛椿时一愣,原来,趁他收拾咒灵的间隙,她已经将所有人都救出了停车场。


    五条悟走到重伤的雾岛椿面前。


    她此刻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嘴唇紧抿,左手无力地垂落,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又在紧张什么?


    五条悟内心突然升起一股没由来的郁闷。


    “你……”疼吗?


    然而还没等他问出口,面前的少女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对不起!”


    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道歉,五条悟几乎要气笑了,他脸色冷了下来,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道歉?”


    为什么总在道歉?


    为什么总是在对他道歉?


    他难道是一个很严厉的人吗?他很不可理喻吗?他难道会随意责怪她吗?


    “因为……我试图抛弃他人逃跑。”雾岛椿抬眸,对上他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蓝眸,那里面,此刻正浮现出几分怒气。


    果然生气了吗?


    如果是他,肯定不会选择抛弃任何人。


    “我说啊,椿,他人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拯救他人是你的义务吗?”五条悟皱着眉,目光锐利,一语道破,“还是说你是真心认为自己做的决定不对?”


    雾岛椿摇了摇头。当时那种情况,能救到小女孩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不要给自己的力量套上枷锁,也不要有我必须拯救她们的想法,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做到的。生命确实是十分珍贵的东西,也请你继续保持这样果断的头脑,不要随便赌上自己的生命。”


    “所以……你觉得我做的很好吗?”雾岛椿的目光带着渴望。


    渴望什么?他的肯定?他的话语在她心中有着如此重的含金量吗?


    “当然。”五条悟表情松动了几分,线条也柔和了,眼里带着笑意,“椿不仅发挥了自己的全部实力,还做出了十分理智的决定。”


    他伸手,想要摸摸头安抚她的情绪,却被她的右手突兀地捉住手腕。


    五条悟一愣,但是并没有反抗,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都手放到了她没有血渍的右脸上。


    手心是温热的,皮肤很细腻,触感好软。脸好小,感觉一只手就可以完全覆盖。


    雾岛椿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仰着脸,满足地看着他,“我受到了惊吓,摸摸头已经不足以抚慰我的心灵,但是,这样可以。”


    看着她有些迷离的眼睛,五条悟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少女死死梏住。


    她语气有些可怜兮兮的,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不行吗?可是悟刚刚还说我做的很好,原来是骗我的吗?”


    “……不是。”他声音有点哑,心里感觉痒痒的。


    她是做的很好,但是这种安慰方式,应该,或许,有点不太合适?


    五条悟心跳乱了几分,他偏过头,不去看她。心里默默想着,他很大度,不跟病号多加计较。


    “咳……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的可能是治疗。”


    无人回应。


    五条悟转过头,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低声说道,“我说,你现在需要治疗。”


    雾岛椿终于有所反应,但她依旧没放开他的手。


    被他的手抚摸着,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热度,宽厚的掌心就像定海神针一般,让人感到安心,还有缱绻。


    一点也不疼,所有知觉都集中到了与他手掌的触碰处,好温暖。


    不想离开。


    甚至,就这样死掉也行。


    默许了我的行为代表着你也是在乎我的吧,我可以要的更多吗?你可以只属于我吗?你的目光可以只落在我身上吗?


    五条悟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少女,这是真的被吓傻了?


    垂落的左手还在滴着血,她难道感觉不到疼痛吗?


    “这是打算在这里生根了?再不放手回去治疗就要血流而亡了,到时候可别想赖我。”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调侃,但雾岛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后怕?


    雾岛椿终于放开了手,重获自由的瞬间,五条悟一把撕下身上的布料,在少女的手臂上缠了几圈然后打结,做了个很简单的处理。


    “啧,把自己搞的这么惨,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欠揍的样子,挑着眉,颇有几分嘲笑的意味。


    雾岛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五条悟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开双手,“过来点。”


    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雾岛椿眉梢一喜,强压嘴角,装作不在意地挪过去,闷闷地回了句,“哦。”


    话音刚落,她就被少年一把横抱起来。


    “好轻,你平日里到底在吃些什么啊?”


    听着少年无意识的抱怨,她只觉得受伤真是太好了。


    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源,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她也能切实地感受到,不太习惯,她的右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腹前。


    “搭上来啊。”他低了低头,用一种“你傻了”的眼神示意她。


    雾岛椿依言抬手搭在他的脖子上。


    或许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她的手有些冰凉,随着他的走动变得有些摇晃,时不时会触碰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一触即离。


    每当这时,五条悟就会有些不自在地缩一缩脖子,试图缓解这种不适感。


    “剩下的‘垃圾’会有人来处理。”他瞥了一眼那对惊魂未定的母女,停下脚步,对雾岛椿低声道,“你保护的人,活下来了。”


    雾岛椿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看去,只见那对母女脸上挂满了笑意,和对自己死里逃生的激动,眼里充满了对她的感激之情。


    她想,或许有点能理解他了。


    在他心里,救人的意义不在于鲜花掌声,不在于恩情报酬,更不在于他人的铭记,只需要她们站在那里,鲜活地站在那里,她们的生活得以继续下去,就足够了。


    ……


    “呜哇——!下雪了!”


    说话的人似乎特别惊喜,嬉闹着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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