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联想到什么,他头微低,凑近雾岛椿,双手轻轻捏住她的肩膀,非常认真地问,“你其实是饿了吧?想吃海鲜?”
此话一出,雾岛椿几乎要憋不住笑,看来两个人的脑回路似乎并没有成功连接在一起。
“是因为平时的悟也一直都很帅气啦,但今天的悟不太一样,所以很新鲜。”
“……”
五条悟收回了手,五条悟站直,五条悟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后脑勺。
“……啊、啊,当然,我本来就是一直都很帅气。”他看起来似乎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却还要强撑。
雾岛椿抬眼,刚想要说什么,却被五条悟打断。
“肯定是因为今天穿的不太一样吧,肯定是,所以椿你肯定也很好奇我为什么穿对吧?”他语速极快,眼里写着“快问我快问我”。
一种极其拙劣的转移注意的方式。
于是椿顺着他的意思问:“悟,是在练弓道吗?”
“昂~”五条悟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算是承认了,语气听起来又回到他的舒适区,“五条家的老头子们嘛,迂腐得很,什么陈年旧规都要塞给我。”
“你不想学的话,他们也强迫不了你吧。”雾岛椿平静地指出事实。
以他的性格和能力,没人能真正逼迫他做任何事。
“那是当然~”五条悟哼笑一声,语调扬起,带着理所当然的嚣张,“大部分无聊的东西都被我扔回去了。不过嘛,偶尔也能碰到一两个感兴趣的,就当解闷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千年古老家族在他眼里也没什么不同。
就在她们聊天的同时,门廊阴影处,几位穿着传统和服、气息沉郁如古井的老者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幽灵,悄然现身。
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五条悟身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头痛的复杂情绪,随即锐利地刺向他身后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少女。
“悟少爷。”为首的老者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恭敬,目光谨慎地掠过他身后的身影,“这位小姐是……?”
“我的同期啦,雾岛椿。”五条悟答得轻快,脚步未停,像是要带着人直接穿过这肃穆的回廊,“来借住几天。”
“雾岛……?”另一名老者低声重复了这个姓氏,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与困惑。他并未表现出任何失礼,只是态度愈发谨慎,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悟少爷的客人,自然欢迎。”为首的老者开口,用词极其考究,“只是本家宅邸规制古旧,多有禁忌之所,恐不慎冲撞了客人。是否需要安排专人随行引导,以免雾岛小姐误入不便之处?”
雾岛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并且从他们的态度中感受到了极大的身为贵族与生俱来的独特的傲慢。
看不起她吗?
这好像才符合御三家的作风,在他们眼里,像她这种普通人家出生的人,不值得放在眼里。
甚至都不需要探测她的实力,仅仅因为一个身份,就在初次见面时,将她牢牢拦在五条家那堵隐形的屏障外。
她侧过头,视线轻轻落到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的脚步停下了。
他转过身,小圆墨镜滑下少许,苍蓝色的眼眸在镜片后瞥向说话的老者,嘴角咧开一个极度嚣张的弧度。
“哈?不便之处?”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声音扬高,带着刻意的不耐烦,“是说那些动不动就要我去加固的结界?还是那些锁得严严实实、结果出了事还得第一个打电话叫我的仓库?”
老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五条悟完全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麻烦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拜托——很烦欸!我带个朋友回来打游戏而已,你们也要围过来啰啰嗦嗦地念经吗?”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她是我的客人,当然是由我来安排。你们那些宝贝疙瘩地方,求我们去我们都懒得去,好吗?”
他歪着头,墨镜后的目光充满了戏谑的挑战意味,“还是说,你们其实很担心没有专人盯着,她一个人就能把你们那些机密都翻出来?不会吧不会吧?五条家的防御就这么儿戏吗?”
三位老者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嗫嚅着,却吐不出一个有力的音节。五条悟的话像一根根尖刺,精准地扎在他们最无力反驳的点上——他们既无法承认家宅防御形同虚设,更无法承受质疑五条悟带来的后果。
五条悟根本不等他们回答,立刻又换上了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敷衍表情,随意地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很尽职啦~但真的很吵欸。没事了就散了吧,我们还有事要忙,很重要的事哦!”
说完,他根本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重新揽过雾岛椿的肩膀,瞬间恢复了兴高采烈的语气,“走走走椿!我新买的游戏超——有趣的!才没时间浪费在这里听老头子们说教呢!”
他几乎是推着雾岛椿离开,留下身后三位面色青白交错、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老者。
即便五条悟的语气并没有多严肃,反而更像是在闹脾气。但这一次,三位长老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以往,五条悟的不满更像是一种令人头疼的、孩子气的、完全无法预测的绝对任性,虽然麻烦,但尚在“自家任性孩子”的范畴内。
而方才那短短几句话里,却蕴含着一种绝对强者的睥睨与威慑。
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力量的宣告。
而这一切,竟只是因为一个外人,一个来自普通家族的少女。
几句话让长老们心里产生了自家孩子胳膊肘往外拐的荒谬感——
雾岛椿,到底哪里值得悟少爷如此对待?
处于矛盾中心的少女,沉默地跟在五条悟身侧,将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尽收眼底。
她清晰地看到,那几位老者低垂的眼帘之下,掩藏着的并非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无力与惶惑。
雾岛椿收回目光,心里大概能猜到他们此刻在想些什么,正巧,她也有一样的想法:
五条家的长老们是怎么厚着脸皮待在五条悟身边的?弱的彷佛一只手就能捏死。
第21章
=
雾岛椿静静地跟在五条悟身后, 她抬起眼,目光极轻地落在五条悟宽阔挺拔的背脊上。那目光依旧缺乏温度,却似乎凝聚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焦点。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 五条悟的身形原来如此高大。
当他收敛起所有嬉笑闹腾, 沉默地立于前方时, 一种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威压便会自然而然地弥散开来。原来他真正不悦时, 所带来的压迫感竟如此慑人。
不喜欢她又如何, 比起她, 他们好像更让五条悟讨厌。
也就只能委屈他们把对她所有的意见统统吞进肚子里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雾岛椿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眼中沉淀许久的冰封之下,似乎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 悄然流转而过。
所以……
咒术界封建贵族中的那一股清流不是五条家, 而是五条悟。
想到这里,她突然开口。
“悟。”
“嗯?”
“你好像有点反常。”此刻的雾岛椿心里痒痒的, 忍不住想逗他。
“哈?”五条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墨镜滑到鼻尖,苍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何出此言”的惊奇。
“刚刚,是在帮我解围吧。”她的语气很确定。
“什么啊……你想多了!”白毛少年就像被戳中心事一样,身上那股威慑感褪去,掩盖性地举起手抓了抓头发, “我只是觉得他们太啰嗦了而已,才不是为了你。”
“但你并不是一个会用身份和地位威压别人的人。”
一直以来, 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他是五条家家主的事情, 甚至, 连五条家都很少提起。
“这是在夸奖我吗?”五条悟闻言,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嘴角带着得意的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如果是的话我就勉强接受啦!”
“这是事实。”雾岛椿淡然一笑,突然提起,“说起来,悟开学那天,慌慌张张的样子是为了躲五条家吧。”
“是啊,超~烦的!”五条悟想起那个场景,嫌弃地说,“一群人非要搞什么隆重的护送,还要拉横幅!‘恭喜悟少爷入学’?土死了,我才不要那样的排场,而且肯定会被你们笑话的!”
“绝对!所以我就提前甩掉了。”
即便不同意五条悟入学高专,也还是要风风光光地送他入学吗?
雾岛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俊不禁,“其实……还挺有趣的。”
正因如此,她才会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虽不喜五条家的迂腐陈规,但他更偏爱用各种离经叛道、耍赖撒娇、甚至直接玩消失的方式来进行他迂回而任性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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