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雾岛椿轻笑一声,微微用力,将毫无防备的他拉向自己,拉进那把大伞的庇护之下。


    “只是下雨而已,没有必要一直开着术式吧。”她的语气平静却坚定,“你的大脑需要休息,这种小事能不用就不用。”


    “哈?!你也知道这只是一点小事而已啊,不用这么夸张吧,椿把我当易碎品吗?”五条悟有些不满。


    雾岛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他怀里印着精致logo的纸袋,“持续开着术式,你的大脑负担会加重。之前的喜久福不是白吃了吗?”她表情很平淡,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手上更是不断用力。


    五条悟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几乎撞到她身上。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雾岛椿,又看了看头顶那把将他完全笼罩的粉色伞盖,撇撇嘴,“……椿好啰嗦。”


    话虽如此,他还是散去了周身无形的屏障,老老实实地待在了伞下。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伞面上,形成一片私密的空间。两人并肩走在渐渐变小的雨幕中,分享着同一把大伞下的安静。


    五条悟甚至难得地没有吵闹,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神情专注看着前方路况的雾岛椿,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其实,偶尔这样不用术式、慢悠悠地走回去,似乎……也不坏。


    就是鞋有点脏了。


    算了,换一双就行。


    彼时,甜品店内的一对情侣正在闹矛盾:


    “喂,你刚刚明明就是被他帅气的外表迷住了眼对吧,大胆承认就行了,用的着编一些离谱的理由哄骗我吗?”一位人高马大的男子委屈地对着面前的女朋友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什么‘那个帅哥好像会避雨术,外面的雨好像完全绕着他走,淋不到他身上’这样奇怪的理由,任谁都不能信服吧?”


    “还是说,现在你连敷衍我都不愿意了吗?”说着说着,他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不是啊……”女生看着他这副架势,有点郁闷又有点慌张,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是,她明明就看到了啊……


    “好了好了,对不起嘛,我下次一定先听你说完话,再去看帅哥。”女生最后还是选择放弃跟男朋友的辩驳,毕竟他也确实没看到,这么诡异的事情,或许,真是她看错了也说不定。


    不过,她男朋友的反应确实很好玩就是了,于是她接着逗,“毕竟刚刚那个白毛长得真的很华丽啊,还特别高一个,任谁看了都得停下欣赏两眼吧。”


    “……”


    男子像是实在无奈了,妥协道,“……随便你!”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店外,被讨论的“白毛帅哥”正撑着一把可笑的粉色打伞,并体贴地歪向身边的黑发少女,但似乎没有用。


    外面细小的雨滴斜着飘进伞内,尽数散落在少女的脸上,额前的散发也沾上了水珠。


    “抱歉啦,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打伞了。”


    “……”


    雾岛椿一时脑热,根本没考虑到两人的身高差,她现在感觉自己做的决定很愚蠢,不太想说话。


    “椿,椿?”


    “欸——?你生气了吗?”


    “……没有。”


    “悟的肩膀湿掉了……我——”她又想要道歉。


    “哦你是想说反正都淋湿了伞也没有用了对吧,正合我意!”他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亢奋,雾岛椿一秒了解到他要干什么,于是飞快地按住他那握住伞柄的蠢蠢欲动的手。


    “不是这样的!”


    “欸?来玩嘛来玩嘛!”


    “会感冒的笨蛋!”


    这样的突发情况吓得椿都没时间伤感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态度不坚决一点,五条悟绝对会真的把伞收起来,然后两人有伞不撑走在大雨中。


    会被人当成傻子的!


    第19章


    =


    咒术总监部深处,一间隔绝了一切自然光的和室。空气里沉淀着昂贵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更为陈腐的冰冷气息。


    几盏纸灯笼散发着幽暗的光,勉强照亮围坐在黑檀木桌旁的几道身影。他们的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模糊而威严,如同古老寺庙中褪色的神像——


    慈悲的轮廓下,是硬邦邦的石头。


    “夜蛾正道……越来越不识趣了。”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率先划破沉静的空气。


    “一次又一次,用‘初次任务’、‘需引导’这等拙劣的借口,将五条悟那小子硬塞到雾岛椿的任务里。他把我们的眼睛当摆设吗?”


    他对面,一位身形干瘦的长老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轻笑,“庇护。如此直白,甚至懒得加以掩饰。他想用最强做那女孩的盾牌,天真。”


    一直闭目拨动念珠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混浊,却锐利如鹰隼,“无妨。常规的一级评定协作任务已毕。下一次派遣,将是总监部直接下达的独立适应性测试。届时,夜蛾正道……再无任何立场置喙。”


    他的话语落下,一份单薄的纸质档案被无声地推至灯笼光晕之下。纸张边缘泛黄,上面记载着一个少女几乎被世界遗忘的过往。


    最先开口的老者伸出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


    “雾岛椿。祖上全部都是非术师,算是人类中的没落华族,她是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血脉。”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残值,“母亲不久前病故。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雾岛家成员全部殁于那场意外的咒灵袭击。她的社会关系网干净得如同白纸。无母族荫庇,无父族倚仗,更与任何外部势力,毫无瓜葛。在觉醒术式之前,更是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普通人类少女。”


    “我对她稍微有点印象,夜蛾上报过,要给她修缮宅邸。”


    “确有此事。”但修没去修,他们就不是很清楚了。


    和室内响起仿佛松了口气的叹息。但并不是在怜悯,而是确认猎物已落入掌控的松弛。


    “只是一个孤女。”第二位长老总结道,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她的术式再特殊,也终究是无根浮萍。正因如此,这份力量,才更应被纳入正确的轨道,加以引导和使用。”


    最初发言的老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冰冷而绝对。


    “既然如此,下一次任务指令,直接下达至她个人。”他缓缓宣布,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让我们仔细看看,剥离了五条悟这层护甲,这株被夜蛾小心翼翼藏在温室里的幼苗……究竟能在真正的黑暗土壤里,开出怎样的花。”


    “或者,”他顿了顿,灯光在他眼中投下深深的阴影,“彻底凋零。”


    幽灯摇曳,将几位长老的身影无限拉长,扭曲地投在糊着和纸的墙壁上,像一只无声狞笑的恶灵。


    决议已定。


    帷幕之后,针对“孤女”的试炼,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口中的孤女雾岛椿,此刻已然站在自家宅邸的大门前,迎来了第一个入学高专之后难得的假期。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片被结界勉强笼罩着的废墟。


    夜蛾正道履行了承诺,派了人来修复,但工程显然只进展到结构加固和清理阶段,巨大的破洞被木板临时封钉,外面的一点点光亮肆无忌惮地洒落在地板上。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腐烂的木材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她自己所在的偏院被一个简单的结界保护着还算完好之外,主宅全都是一片狼藉,焦黑的痕迹、墙壁上深刻的爪印、以及那种被巨大力量瞬间摧毁后的破败感,无处不在。


    她就是在这里觉醒了术式。


    当时那只庞大扭曲的咒灵撕碎了她熟悉的一切,她在一片混沌中,感受到体内某种冰冷的东西破壳而出,将那只咒灵连同她残存的日常一起,拖入了永恒的幻境牢笼。


    那时的她感觉整个人都已经丧失了理智,说不出是在为家人难过,还是在为突然迸发的前所未有的力量而感到兴奋。


    直到听到了夜蛾的声音:


    “要跟我走吗?去咒术高专。”


    “咒术高专……是什么地方?”


    “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好啊。”


    她当时答应得干脆,并非因为找到了归宿或想要变强,仅仅是觉得哪里都无所谓。这个世界无聊透顶,或许换个地方,能找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哪怕只是短暂的乐子。


    反正,她也无家可归。


    雾岛椿穿过狼藉的走廊,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这里的空气稍微好一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感依旧如影随形。


    明明她的身体早已随着术式的觉醒而痊愈,那股缠绕她多年的窒息感早已消失。


    可就在她踏进这个房间的瞬间,那股熟悉的令人呼吸困难的沉重感猛地攫住了她。仿佛那场大病从未离去,只是化作了无形的诅咒,渗透进了这栋房子的每一寸木材和砖石里,在她踏入的瞬间,便重新缠绕上来,勒紧了她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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