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雾岛椿轻声打断她,这个词让她感到无比厌烦。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举起手中还没吃完的拉面,偏过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轻声问道,“这个……算吗?”


    “果然!”歌姬像是抓住了确凿证据,怒火瞬间转向五条悟,“好啊!你这个人渣!一碗面就骗到了一件特制咒具!简直是咒术界最黑的奸商!”


    “哈?歌姬的听力是被咒灵吃掉了吗?椿都说是自愿的了~”


    在两人吵架期间,雾岛椿默默放下了碗筷。


    她脸上的温和神色彻底褪去了。


    “歌姬前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每个字都像被冰水浸过,“您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


    歌姬闻言,正想笑着回应,转头却直直闯入少女平静的目光。


    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看透之后的毫不掩饰的疏离。


    被这样冰冷的眼神扫视着,歌姬彷佛坠入了冰窖,她嘴微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为什么?”


    “我们很熟吗?”


    “我说了是自愿的吧。”


    “您是想借着这件事跟悟吵架,还是真的想为我说话,我想您心里很清楚。”


    “我和悟之间,是我认为值,那就足够。这份价值,不需要任何第三方,尤其是……”她顿了顿,视线轻轻扫过歌姬因错愕而僵硬的脸,“尤其是用您那套充满自我感动的标准来评判。”


    雾岛椿明白歌姬跟悟不对付,但这不是她能随意带着偏见评价他的理由,而且还是借着为她打抱不平的口来行着她那自以为是的“正义”。


    看不惯悟,她甚至可以毫无理由地与他吵架,随时随地,悟根本不会跟她计较。


    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争吵。


    但挂着“为她出头”这样的名头大可不必。


    令人作呕。


    她微微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下次在替别人打抱不平之前,或许可以先确认一下,对方是否真的需要这份‘好意’。”


    说完,她不再看歌姬瞬间变得错愕和难堪的脸色,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吃着面,仿佛刚才那段带着锋芒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


    她的世界很小,只容得下少数她认为“有趣”或“有价值”的人和事。很显然,喋喋不休的说教者并不在此列。


    空气仿佛凝固了,拉面店此刻突然响起的轻柔音乐,却显得有些突兀。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对方脸上看到诧异——他们从未见过雾岛椿如此锋芒毕露。


    歌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雾岛椿的话精准地戳破了她“打抱不平”外壳下未曾深思的冒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道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哇哦——”


    一个拖长了调子、一如既往不着边际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五条悟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雾岛椿肩膀上,用着半吊子不着调的语气缓解气氛。


    “歌姬~你看你,又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他歪着头,隔着那副圆墨镜,笑容灿烂得晃眼,“知道你是羡慕椿对我这么体贴啦!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嘛!不过嫉妒也没用哦,这可是椿给我的特权!别人都没有哦~”


    他这话说得极其混蛋,完全扭曲了事实,却巧妙地给了歌姬一个撤离的借口——将她的失言归结为“嫉妒”和“不会说话”,而不是更深层次的冒犯。


    歌姬猛地回过神,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窘迫和一丝清晰的愧疚。


    她看了一眼依旧垂着眼帘的雾岛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这句话是对着雾岛椿说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诚恳。


    五条悟立刻接话,仿佛没听到那声道歉,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吧歌姬,你挡着我看甜品单了!”说着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菜单。


    歌姬深吸一口气,复杂的目光在五条悟满不在乎的笑脸和雾岛椿冷清的侧颜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顺着这个明显至极的台阶,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甚至有点仓促。


    等她走远,五条悟才收回目光,重新瘫回自己的座位,认真地挑选着甜品,漫不经心地抱怨,“歌姬真是的,总是这么吵……”


    “悟从哪里搞来的甜品单?”夏油杰问道。


    “啊,你说这个啊。”五条悟手指了指隔壁,“这家拉面店隔壁就是甜品屋,提供外带服务哦~”


    “现在才说,我已经吃不下了啦。”硝子懒洋洋地控诉道。


    “那是你胃口太小了啦。”五条悟说着,桌下的脚却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雾岛椿的鞋尖。


    雾岛椿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但周身那股冰冷的疏离感,似乎因为这微不足道的一碰,悄然融化了一丝。


    “呐~喝杯果汁吧,椿。”五条悟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杯橙汁,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语气听起来依旧懒散,“再闷头吃下去,一不小心会被噎死哦。”


    他忽然放下杯子,双手夸张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脑袋一歪,吐出舌头,做出一个极其滑稽的窒息鬼脸,“哇~就像这样——‘救、救命,被拉面谋杀啦——’!”


    那副圆片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后面挤眉弄眼的苍蓝色眼睛,模样滑稽得让人不忍直视。


    雾岛椿紧绷的嘴角没忍住,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发出一声气音般的轻笑。


    她接过那杯冰凉的果汁,指尖传来的冷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低头喝了一口,酸甜的液体瞬间填满口腔,冲散了心头那点因往事被勾起的阴郁。


    “我才不会。”她小声反驳,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丝被逗弄后的无奈,“毕竟是最强亲口认证,我没那么弱。”


    “这就对嘛~”五条悟立刻恢复原状,手臂又习惯性地揽过她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既然是最强请客,气势上就不能输!给我吃!吃回本!让歌姬那个小气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值!”


    被他这么一闹,刚才那点不快似乎真的被搅散了。


    雾岛椿吸了口果汁,冰凉的玻璃杯壁贴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垂下眼睫,像是赌气,又像是真的被激起了好胜心,轻声却清晰地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麻烦加一份……不,两份草莓巴菲。”


    像是刻意报复他,椿点了这么多依旧没有停下,“嗯……再来2个草莓蛋糕。”


    “喔!”五条悟吹了个口哨,一点也没有为钱包心疼的意思,反而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仿佛她做了什么特别值得夸奖的事情,“有魄力!不过……点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别到时候还要我来处理。”


    “吃不完也要点。”雾岛椿现在有些莫名的恼怒,更多的是想维持住这份被他胡搅蛮缠撑起来的气势,她瞥了他一眼,“摆着看也行。反正……又不是我掏钱。”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夏油杰端起茶杯,掩去了嘴角一丝了然的笑意。


    硝子则事不关己地翻过一页杂志,淡淡评价,“台阶给得真硬。”


    “要你管!”五条悟立刻呛声,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短暂的尴尬风波被强行按下,桌面上再次只剩下甜品勺碰撞碟子的轻响,以及五条悟那充满活力的叽叽喳喳。


    最后点多的巴菲和蛋糕全部进了五条悟的嘴,一个也没浪费。


    因为点了这么多甜品的罪魁祸首,连拉面都没有吃完。


    ……


    没消停几天,雾岛椿又从夜蛾正道那儿接到了高层指派的任务。


    ——照旧由五条悟陪同。


    她扫过任务单上关于咒灵的基础信息,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尽管内心极度不耐,她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情绪。


    另一边,正和夏油杰进行着幼稚园级别争吵的五条悟像是察觉到什么,悄无声息溜到她身后,手臂一伸就熟门熟路地勾住她的肩。


    “嘛~看来这是本学期最后一次陪椿出任务喽?”他拖长了调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这副表情……是舍不得我吧?没有我陪在身边,是不是超——孤独?”


    “放心啦~之后只是减少次数,又不是完全不陪你了~”


    “并没有觉得孤独。”雾岛椿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挪开,将任务单放到一旁,侧过脸看他,声音放轻了些,“倒是你,每次任务都要额外分神照看我,不累么?”


    “累?怎么可能!只是一些小杂鱼而已。”五条悟先是下意识反驳,随即又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不过确实有点麻烦就是了。”


    可他转眼又笑起来,伸手扶了扶脸上那副特制墨镜——那是她不久前送他的咒具——“但是椿会请我吃超~好吃的甜品!还会给我做超~厉害的新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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