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者多劳……”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品味着什么。她忽然转过头,看向夏油杰和硝子,眼神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想起:


    “说起来,我好像听说……我们上面除了悟,还有一位很厉害的特级咒术师?好像是一位女士?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她出任务?如果她在,悟是不是能轻松一点?”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表面。


    夏油杰脸上的微笑淡去了一些,硝子也微微一顿。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少了几分刚才的自然,“九十九小姐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更专注于海外的调查和研究,国内的事务……基本由我们和悟来处理。”


    “是吗。”雾岛椿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五条悟离开的方向。


    她内心的不理解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更深了。


    另一位特级在全球逍遥,而自称最强的五条悟却要在游戏厅门口被一个电话叫走去清理“小杂鱼”?


    这算什么能者多劳?这分明是……


    一种无法让人理解的“亏本买卖”。


    不如说,咒术师都是一群心甘情愿做着这种“亏本买卖”的疯子,明明咒灵是由普通人的负面情绪诞生的,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为什么他们却还要保护着他们?等那些无法对抗咒灵的弱小人类被铲除干净之后,不就不会产生咒灵了吗?


    五条悟想来高专是因为有趣,那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劳任怨出任务也觉得有趣吗?


    五条家的家主应该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吧,这种人也能习惯被人随意差遣吗?


    她纷乱的思绪被一阵熟悉的嚷嚷声打断。


    “哟!我回来了!我的草莓蛋糕点了没?要最贵最高级的哦。”五条悟像一阵风似的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仿佛刚才只是去上了个厕所。


    他一边抱怨着“那咒灵的术式真是有够麻烦的,害我多花了三十秒”,一边毫不客气地挤进甜品店卡座,眼睛发亮地搜寻着他的战利品。


    当看到那杯堆满草莓和奶油的草莓蛋糕时,他脸上那点微不足道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立刻拿起勺子投入“战斗”,幸福得周围几乎要冒出小花来。


    刚才的紧急任务插曲,似乎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嘴上说着要最贵最高级的,实际上只要是能称得上是甜食的东西,他都能吃得不亦乐乎。


    雾岛椿看着他这副模样,那种割裂感再次浮现。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她思考已久的问题,“当咒术师,有什么好处吗?”


    “嗯?”五条悟从蛋糕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他歪头想了想,回答得漫不经心,“好处?硬要说的话……工资还行?不过我也不缺钱。”


    “听起来完全是亏本生意。”椿客观地评价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像九十九小姐一样,去更自由的地方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试探。


    五条悟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嘛……因为没想过不当咒术师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选项。


    “而且自由是怎么定义的?我一直都挺自由的吧。”


    “可是你刚才明明不想去,”椿指出,目光锐利,“为什么还是立刻赶过去了?”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般笑了起来,“为什么?因为夜蛾向我求助了,我就去了啊。”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像“渴了就要喝水”一样简单的道理。


    夏油杰也在一旁插话:“悟哪次出任务表现得很情愿了?”


    “就这样?”这个答案简单得让精心计算利弊的椿感到愕然。


    “就这样。”五条悟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他的甜品上,语气轻松又自然,“求助了,能帮,所以就去了。需要更复杂的理由吗?”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她的困惑,继续沉浸在他的甜食世界里,吃得心无旁骛,幸福洋溢。


    而雾岛椿却怔在了原地。


    没有宏大的理想,没有利益的驱使,甚至没有太多的情愿。


    仅仅因为一句“求助”,和一句轻飘飘的“能帮,所以就去了”。


    这比她所能想象的任何理由,都更让她难以理解,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这就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这理由纯粹得近乎任性,也强大得令人窒息。


    在他看来,他确实是自由的。


    因为心之所向,即为自由。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在任务中悄悄为她保驾护航一次又一次挡住高层对她的迫害,这一切,也仅仅只是因为那句轻飘飘的“能帮,所以就做了”。


    或许,他也是把她那些出于社交习惯、为了维持距离而说出的客套话——“这次也麻烦悟了”——当真了吧。


    仔细回想,他似乎真的从未拒绝过她提出的任何要求,无论那要求听起来多么微不足道或理所当然。


    圣人吗?他是。这种毫无来由并且不求回报的“好”,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甚至……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不是什么会主动依赖他人的人。


    最初,也仅仅是觉得这个人、这双苍天之瞳背后一定藏着无比有趣的世界,于是便凭着一种近乎直觉的冲动,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提出了过于熟稔甚至失礼的要求。


    后来得知他是五条家的家主,她立刻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并将所有“麻烦”他的事,自动归类为他为招揽势力而预先支付的筹码。


    她甚至早已在心里做好了等价交换的预案,只要他开口,她就会加入五条家,留在他身边,让他看看他对她的“投资”有多么正确。


    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能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享受着他带来的庇护和生机。


    高层看不惯她,她心知肚明。他们畏惧她可能成为五条悟的羽翼,不如说是畏惧所有能力比他们强的人,一直对她虎视眈眈,妄图通过任务除掉她。


    上次那个被“窗”误判评级的准特级咒灵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试探。


    但现在,她忽然窥见了真相的一角:五条悟做这一切,或许并非出于对“潜在战力”的投资。他对她这个人本身,似乎……并无任何图谋。


    这个认知让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所适从。


    筹码消失了。交易不成立了。


    那她该怎么办才好?


    难道要……死皮赖脸跟着他吗?


    这个念头闪过时,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一种更清晰、更坚定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不想离开五条悟身边。


    只有待在他身边,感受着他那份吵闹的、蓬勃的、有时甚至惹人烦的生命力,她才能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冰冷的心还在跳动,才能从他那永不枯竭的能量中汲取到一丝活着的实感。


    想一直这样待下去。


    死皮赖脸,也不是不行。


    第13章


    =


    咒术高专的数学课。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空气中的微尘缓慢浮动。


    黑板上画满了复杂的数学模型,密密麻麻的积分符号和希腊字母纠缠在一起,仿佛另一种形式的诅咒。


    夜蛾正道背对着学生,用他那低沉如咒灵咆哮般的嗓音讲解着:“……因此,递减函数的原理就是……”


    五条悟罕见地没捣乱,而是安安稳稳地趴在自己的桌子上,雪白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他的呼吸均匀,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是快要进入梦乡的边缘。


    对于无时无刻不在被动处理海量信息的“六眼”来说,这种纯粹由逻辑和数字构成的枯燥信息流,反而成了一种精神上的白噪音,让他罕见地感到了困倦。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的节奏,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夜蛾没有回头,宽厚的后背却像是精准的雷达。他感知到了后方那缕强大咒力变得平稳迟缓,这在他课堂上是绝不被允许的懈怠。


    “咻——”


    一截白色粉笔如同脱弦的箭,快而狠,精准射向五条悟的太阳穴。


    就在命中前的一刹那。


    “啪。”


    空间被无限压缩的声音轻轻响起。粉笔头在距离皮肤几厘米处骤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且无限厚的墙壁,瞬间被碾成一撮细腻的白粉,簌簌飘落。


    五条悟连头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吵死了……夜蛾……再用粉笔会秃得更快哦……”


    夜蛾额角的青筋猛地暴起。他缓缓转过身,另一根完好的粉笔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五、条、悟!”怒吼声震得黑板上的公式都在颤抖,“用‘无下限’防御粉笔?!你的咒力是用来做这种无聊事的吗!给我去走廊清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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