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政方面,嬴政暂未大动。当前首要目标是克复中原,内政还能往后放放。宋朝先进的农耕技术以及占城稻的引入,使得江淮成为巨大粮仓。只要长江以南基本稳定,粮草后勤便无大忧。至于那些平庸的臣子,眼下能用即可。等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整顿不迟。
凭借多年统治天下的丰富经验,这套看似复杂的整合,嬴政只用了短短七日便全部整理清楚了。他立刻颁布诏令,并派快马分送各地驻军和义兵处,确保每一支军队都明确知晓自己的上级是谁,打仗的时候该听谁号令。
这还不够。
嬴政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嬴政给所有将领颁布了一份诏命,内容简单粗暴。
打仗,全力以赴的打仗,许战不准退,打输了责任归秦王,打赢了功劳归将领,但是敢不战而退和临阵逃跑的,斩立决。
这是一个十分激进,甚至充斥着血腥气的诏命。
嬴政的意图昭然若揭,他要以战练兵,鼓励将领多打仗,或者换句话说,他要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在战争中磨练出能和金人抗衡的将领和军队。
这道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
翌日朝会上便有文臣按捺不住,出列谏言。
“殿下,如此鼓励将领求战,恐会滋生贪功冒进之风,为求军功而轻启边衅,枉送士卒性命啊!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当以持重养民为本……”
“哦?”
嬴政缓缓从御座旁的监国位子上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和嬴政对视。
“既然尔等如此深明大义,体恤士卒性命。为何不去劝金主完颜吴乞买,让他体恤他金国的百姓,莫要再起刀兵,侵我疆土,戮我子民?”
嬴政直接点名了方才跳的最欢的一个文臣:“王伦,你既如此忧国忧民,怜惜士卒,本王便委你一个重任。命你为正使,出使金国,面见吴乞买,让他体恤百姓,罢兵归土。”
殿中一片死寂。王伦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劝金人罢兵归还土地?他要是有这本事,徽钦二帝早把他当神仙供起来了!
“殿下!劝谏君王乃是臣子本分,殿下岂可因言罪人,将臣子置于死地?”另一名官员又惊又怒,忍不住出言抗辩。
大宋的士大夫何时受过这等对待?皇帝都要与他们共治天下,虚心纳谏,这位秦王竟如此专横!
嬴政看都没看他,手指一点:“你既与他同气连枝,便为副使。你二人,明日便持节出使。若能让金人罢兵归还疆土,便是天大的功劳,本王亲自为你们请封王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方才那些跃跃欲试的言官们,“若不能,也不必回来了……使者出行,也需属官随行仪仗,显得郑重些。”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朝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文官,此刻都噤若寒蝉,死死低着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生怕被嬴政点名随行。
嬴政看着这群噤声的鹌鹑,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诸位卿家,可还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一片死寂。
嬴政这才收敛了假笑,重新坐回位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为人臣子,食君之禄。当此国难之际,该思该想的,是如何整饬武备,筹措粮草,安抚遗孤,让将士无后顾之忧;是如何同心协力,驱除金贼,复大宋河山!”
朝会散去,文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他们下意识地按照平日的政见,分成了几堆。
主战派以李纲为首,中立派则以赵鼎为首,至于主和派……秦王殿下的朝堂上根本没有主和派站脚的地方,可能今日之前还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但是刚才朝会上那一两条漏网之鱼也被派去当使者送死了。
人数最多的中立派围拢在了赵鼎身边。赵鼎是跟随赵构南渡的老臣,为人持重,颇有才干,既不主战也不主和,主张量力而行,稳扎稳打。因其能力出众,嬴政虽未引为心腹,却也加以任用,甚至因其政务能力亮眼还给他升了官。
此刻,这些中立派的官员们围着赵鼎,七嘴八舌,唉声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这位殿下……也太……”
“独断专行,视士大夫如无物啊!”
赵鼎默默听着同僚们的抱怨,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们怕的,是这位秦王殿下与宋朝历代官家都截然不同。他不搞“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那一套,他乾纲独断,他只看实效。
等众人声音稍歇,赵鼎才缓缓开口:“诸位同僚,事随时移,变法图存,亦是常理。”
他低声叹息:“诸位,便如秦王殿下所言,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守着祖宗之法不变,就要连祖宗之地都守不住了。”
“当变则变吧。”
听到最有名望的赵鼎都如此说,其他官员更是捻着胡须,愁眉苦脸,却也的确没有什么办法。
在太平年月他们这些文官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有能力联合起来,动摇帝王的想法,可被金人追着打了两年后,再迟钝的文臣也意识到了他们在乱世中的渺小。还能怎么办?劝又劝不动,巧言令色这位秦王也不上他们的当。就只能他们自己改变了。
中枢的变化,如同为大宋的躯体注入了新的灵魂。当朝廷不再发出瞻前顾后的混乱信号,反而能提供稳定后勤,协调策应时,前线一众大军终于能够摆脱束缚,开始有力地反击。
关中战场,形势正在发生变化。
此前,关中宋军主要是曲端与吴玠统领的两支军队,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此外,还有一支由义军首领王彦率领的民间抗金武装,同样独立作战。面对老谋深算的金国西路军统帅粘罕,这三股军队虽奋勇抵抗,却常常被金军分割牵制,陷入苦守挨打的局面。
粘罕此人,与年轻气盛的完颜宗辅截然不同。他经验丰富,用兵沉稳,且深谙政治。先前淮安之战,若非他顾全大局,放下东西两路军固有的竞争与嫌隙,果断派兵南下接应,完颜宗辅恐怕早已葬身淮安,东路精锐也将损失殆尽。
宗辅兵败北归后,在西路军将领的一片嘲讽声中,唯有粘罕保持了警惕。他深知宗辅和金兀术的能力,虽不及自己老辣,也绝非庸才。一场赔上一军主力的惨败,绝不能用轻敌大意简单解释。
“南朝怕是出了变故。”粘罕在大帐中沉吟,目光投向地图上淮安的位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秦王赵政,需得仔细查查。”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准备暂缓攻势,稳固战线,先摸清宋朝内部的虚实。
只是嬴政根本没给他探查的机会。
就在粘罕接应宗辅残部北撤,刚刚在关中重新稳住阵脚不久,宋军的追击就如影随形而至。粘罕大感意外。按他对南朝君臣的了解,取得淮安那样的大捷后,宋人通常该忙着庆功封赏,甚至以此大胜为筹码,急不可耐地遣使求和,试图换取片刻安宁才对。怎么会不顾大战后的疲惫与损耗,立刻衔尾急追,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更让他头疼的是,原本如一盘散沙的关中宋军,仿佛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曲端、吴玠、王彦所部,虽然依旧分路作战,行动间却有了章法。不再是盲目的固守,而是开始有预谋的配合,一路前压诱敌,一路侧翼迂回,一路预设埋伏。进攻防御,接应袭扰之间竟有了几分默契。尽管在具体战术执行和士卒悍勇程度上,宋军仍与金军有差距,但这种协同作战,让习惯了宋军混乱无章的金军极不适应。
粘罕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虽然从战报上看,金军依旧赢多输少,小规模接触战中往往能凭借勇武占得上风,杀伤比例依然可观。但作为主帅,他从每日的战报中,看到了令人不安的趋势。
宋军出击的频率在显著增加,战斗意志在明显增强,而且越来越善于利用关中复杂的山川地形设伏袭扰。金军的胜利,正在付出越来越高的代价,而取得的战果却在相对缩小。
“宋人死五个,我勇士只损一个……可宋人有多少?我大金又有多少儿郎可这般消耗?我认为应当撤离关中。”粘罕对着心腹部将,道出了他的忧虑。
宋朝人多,死五个还有五十个,可金国人少,底蕴不足,真正的核心战力就那么多,死一个少一个。
部将仍有些不甘心:“元帅,眼下我军并未经历大败,小挫而已,何至于撤退?”
粘罕抬手制止:“正因未遭大败,此刻退走,方可保全实力,从容北归。若等真的大败亏输,损兵折将,再想走就难了。”
他踱步到帐外,望着关中连绵的远山,夜色如墨,他的西路军已经在此地驻扎了两个月未能前进了。
“我闻到了不祥的气息。关中山川纵横,非我铁骑用武之地。我大金勇士,当驰骋于平原旷野,方显威力,这里不是我们的优势战场。传令,各部逐步北撤,退过黄河,依北岸立营。那里,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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