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嬴政不等他说完,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执住了王翦的手。


    这个动作太过亲近,让王翦浑身一僵。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嬴政的声音忽然放软,眼巴巴地看着他:“将军虽病,难道就忍心弃寡人于不顾吗?”


    王翦:“!!!”


    太犯规了!大王您平时不是这样的!您平时是威严深沉、杀伐果断的秦王!怎么忽然来这一套?


    偏偏嬴政年纪不大,生得又是一副极好的相貌,平日冷着脸只觉威严,此刻故意放软身段,做出这般小儿无赖的姿态,再配上那至少看起来十分真挚的眼神……杀伤力简直惊人!


    饶是王翦这等老狐狸,一时间都有些招架不住,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是不是我太过分、欺负年轻君王了”的荒谬感。


    好在数十年朝堂沉浮练就的定力还在,王翦勉强定了定神,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嬴政热切的视线,再次艰难地推辞:“老臣岂敢弃大王于不顾?实是年老力衰,恐拖累大军……”


    “将军!”嬴政却不依不饶,他松开王翦的手,却又快走两步,绕到了王翦目光所向的那一侧,重新堵住他的视线。


    “我大秦自孝公变法,历经六世之余烈,方有今日东出之势,一扫六合的不世功业眼看就要在寡人手中完成。将军乃我大秦第一名将,正当在此关键时刻,与寡人共创这前无古人的霸业!”


    嬴政顿了顿,语气又带上几分幽怨:“古往今来,多是君王猜忌臣子。怎么到了我大秦,到了寡人这里,反倒是将军信不过寡人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又是撒娇依赖,又是畅想伟业,又是信任绑架,又是道德指控,嬴政的话术一套接一套,层层递进,直把王翦这久经沙场、看透世事的老将也哄得……不,是绕得有些头晕目眩。


    王翦心里真是叫苦不迭。这场面他也没见过啊。当年武安君白起不想打邯郸,昭襄王说的是“寡人恨君”。怎么到了自家大王这里全变样了?他原本都准备好了,如果大王怪罪他,他该如何以退为进……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大王根本不按常理行事。


    嬴政见王翦眼神闪烁,便知火候已到。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王翦:“那寡人就当将军答应寡人所请,愿意与寡人共创前所未有的霸业了。”


    王翦认命般地躬身:“臣谨遵王命。”


    大王都这么说了,站在他面前邀他一同创下万世基业,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命都给王上呗。


    秦王政九年春,大将王翦统兵六十万,号称百万,出武关,南下伐楚。大军兵分两路,副将李信率二十万精锐为前锋,王翦自统四十万主力为中军,相隔百里,互为呼应。


    李信年轻气盛,求胜心切,进军极速,初期连克数城。然而,楚人的抵抗远超他的预估。楚将项燕避其锋芒,诱敌深入。李信急于求成,在鄢郢一带战败,被迫突围后撤。


    消息传回,王翦并无意外,果断率中军主力前出接应,将李信及其残部稳妥纳入麾下。李信愧悔无地,自缚入王翦大帐请罪。数日后,咸阳诏令至,嬴政在诏书中言明,任命李信为将乃自己之意,战败之责不全在李信,命其戴罪立功,在王翦麾下听用。


    李信得诏,这八尺汉子竟在大帐之中,当着王翦等人的面,痛哭流涕半宿,发誓必以死效忠大王,报答不罪之恩。


    收拢了李信残部,王翦手中兵马正好凑足六十万之数。他并未急于反击,反而扎下营垒,任凭项燕如何挑战,每日只在营中操练士卒。这一耗,便是整整一年。


    一年时间,六十万大军驻于边境,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如同天文数字。朝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言官上书,暗指王翦拥兵自重,空耗国力,却畏敌不战,恐有异心。甚至有人危言耸听,说王翦手握秦国全部精锐,久驻于外,恐生“田氏代齐”之变。


    这些奏章送到嬴政案头,随后一道道诛杀诏令自咸阳宫中发出,但凡议论王翦之人,全部当做楚国细作斩首。连续处置了几批这样的官员后,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对王翦说半个不字。


    一年之后,楚军士气懈怠,王翦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他骤然下令,六十万养精蓄锐已久的秦军倾巢而出,很快攻破楚国都城寿春,俘获楚王负刍。楚将项燕想要拥护楚国公子昌平君为王,继续抵抗秦国,却被早有准备的嬴政派人截住,昌平君战死,项燕自杀,楚国宣告灭亡。


    次年,秦军进攻辽东,燕国灭亡,被秦军威势吓破胆的齐王建,在权臣后胜的劝说下,未作任何抵抗,开城投降。


    崤山以东,六国宗庙尽成丘墟;函谷关内,黑色旌旗席卷八荒。


    至此,天下一统。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在年轻的秦王嬴政手中诞生。


    或者说,始皇帝嬴政。


    设立郡县制,废除分封制,功盖三皇五帝,在丞相李斯的建议下称始皇帝。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嬴政案头的简牍也堆成了山。年轻的始皇帝,以其惊人的精力日以继夜地处理着这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的政务,常常通宵达旦。


    就连副本在又悄然增加了一次进入机会,嬴政也因实在抽不出身,暂时无暇顾及。


    如此忙碌月余,朝政方略初定,嬴政也终于能略微喘口气。赵高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趋步上前,置于御案之上。


    “陛下,这是工匠雕刻的玉玺。”


    “都退下吧。”嬴政挥退了宫人,拿出这方和氏璧雕刻成的玉玺把玩。


    印玺方正厚重,顶端,五条形态各异的螭虎盘踞缠绕,形成钮式。中央那只最大的螭虎,左前足下,牢牢按着一颗浑圆的玉珠。


    嬴政心情愉悦,他想要的东西最终一定会是他的。这个和氏璧他在副本里就看上了,现在终于落到了他手中。


    108号好奇地悬浮在玉玺上方。它的数据库里也没有传国玉玺的具体影像,此刻看到实物,它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赞叹的波动:【哇——】


    光球绕着玉玺轻盈地飞了两圈,光芒流转,显得兴致勃勃。


    嬴政抬起手,用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中央螭虎左足下按着的玉珠,愉快道:“这是朕的108。”


    光球的光芒迅速由蓝转粉。


    【是、是我吗?】108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嗯。”嬴政轻轻应了一声,看着那团粉红色的、激动得上下浮动的小光球,眼中愉悦的笑意加深。


    这个小东西从他八岁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一开始还说要辅佐他封侯拜相……不过倒是很快就改换了说辞。


    “啪叽”一声,108号从空中直直掉了下来,砸在了光洁的桌案上,还晕乎乎地原地转了三小圈,才晃晃悠悠地重新漂浮起来。


    它小声嘟囔着:【我一定是最幸福的小系统】


    它绕着嬴政飞了一圈:【宿主,天下都统一了,你现在要进副本看看吗?】


    “再等一阵。”嬴政缓缓道。他要补足最后一块短板,做好万全的准备。


    接下来的数月,嬴政在日理万机之余,又找到了已有功成身退之意的王翦,提出要跟随他学习兵法。


    王翦虽知自家陛下勤奋好学是出了名的,亲政以来,于百家学说都有涉猎,甚至还跟着农家弟子下地摆弄过半年庄稼。可陛下从未表现出对兵家学问有特殊兴趣,这些年东征西讨,也都是完全放权于将领,自己只把控大战略和后勤。如今突然要学兵法,王翦在诧异之余,也尽心教导。


    一次授课结束后,王翦终于没忍住心中疑惑:“陛下天纵英明,何以先前那些年,独独未曾深研兵家之道?老臣还以为,陛下对兵家兴趣不大。”


    “朕不学兵法,大秦才好。”嬴政也爽快。


    “朕若精研兵法,面对前线战事,目睹将领用兵,难免会自觉高明,忍不住横加干涉。那可就遭了。”


    他跟着白起学了几年,能力比不上王翦,和寻常按部就班的将领相比,或还强上些许。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克制。做事就怕一知半解,他的领兵水平又比不上王翦,犯不着在有将领能用的时候自己干涉。


    王翦闻言,不由赞叹:“老臣与廉颇、李牧,于兵家之道,或可说各擅胜场,不相上下。然廉颇去国,李牧冤死,臣却能有今日,非臣之能胜过他们,皆因臣效忠的君主是陛下。”


    其实还有白起,但那是昭襄王时事,涉及先王,不便直言。


    嬴政只是微微一笑,略带得意道:“朕这一点,自觉也比昭襄王要强上些许。将军不必避讳。”


    一统天下之后,嬴政发现自己有些志满意得了。但是,他都开创万世基业了,还装的那么谦虚干什么呢?


    嬴政将诸事安排妥当,自忖即便再遇上次副本那般险恶开局,亦有足够手腕应对,终于决定再次进入。


    108号蓝光闪烁:【宿主,主系统希望您在下个副本中不要暴露秦始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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