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括阳:“全国大赛的烟花造型,我画了个草图,找时间开个会。”


    “好。红薯干很甜,吃吗?”


    宋括阳摇头:“不吃。吃多了放屁。”


    萧弘瑶笑了,她继续细细嚼着,“你不吃我吃,我放屁,你受着。”


    宋括阳也笑,他起身进房换衣服,夫妻俩准备去上班。


    萧弘瑶把装红薯干的罐子拧好,闲坐了会儿,脑子里快速转动着,接下来要做哪些事。


    *


    弘瑾烟花办公室,她们上午在会议室开会。


    德国礼品公司的三十万美元货款,最近分三笔到账。


    当然,到他们手里,拿的是人民币,扣除各项手续费后,到账大概有105万。


    姚宗慧说:“供应商的货款已经先付了,老曾那边转让工厂的尾款也给了,现在就是农业银行的借款,我们要不要还?”


    财务老郑还是老思想,能不欠钱,就不欠钱。


    “欠银行钱,总要付利息,不如先还了吧。”


    付了供应商和老曾的钱,账上还有七十多万,接下来的订单又要付二十多万的原料费用。


    如果西边地皮拿下来了,要建厂买设备,还要建宿舍楼,花钱的地方还很多。


    萧弘瑶想了想,“还没到时间,那就先不还。万一钱不够周转,再去借钱也麻烦。”


    手里现金流充裕比什么都重要。


    钱的事,老板说了算,其他人也都不好再反对。


    聊完财务,聊生产上的事。


    他们三片厂区同时生产,柳盛包装印刷厂已经跟不上他们的需求,得换大印刷厂。


    萧弘瑶:“柳盛印刷厂不扩大生产,多买点设备吗?”


    “柳厂长胆子小,不敢。他怕我们生意好是暂时的。印刷设备很贵,怕亏钱。”


    所以,要胆子大,才能赚大钱。


    倒也不必勉强。


    换印刷厂容易,就是怕设计跟不上。


    萧弘瑶问林振辉,“柳厂长弟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柳春伟。”


    “上次说要把他挖过来,你找他聊过吗?”


    “聊过,他愿意来,但他有老婆在农村,他想把老婆接过来,想要单间宿舍,而且工资至少要100元。”


    开会的时候不方便多说工资的事。


    等开完会,萧弘瑶把林振辉留下,“柳春伟想要100元工资?”


    “对啊。他在他哥厂里,他哥只给他一点点零花钱。他想攒钱。”


    最近各家工厂都在涨工资。


    南岭花炮厂工人平均工资到手都八十多了,柳春伟一个技术那么好的美术师工资要一百元,萧弘瑶觉得可以接受。


    “你让他来。宿舍暂时先住集体的,后面再想办法给他租单间。”


    “我那个房间给他,我住集体宿舍。”林振辉现在租的房子他自己要出一半钱,还不如省点,搬到楼下来,自己不用花一分钱。


    萧弘瑶答应:“可以啊,那就这么安排吧。”


    这边刚聊完,姚宗慧急匆匆走进来。


    “轻工局沈干事偷偷给我们打来电话,全国赛的规则下来了。”


    全国赛规则下来,轻工局沈干事为什么要偷偷打电话?


    萧弘瑶问:“规则有哪几个重点?”


    “我们省作为花炮大省不是有三个名额吗?其他省只有一个。估计是被其他省份给投诉了,现在一视同仁,各省都只有一个名额。”


    林振辉笑道:“那国营厂岂不是名落孙山了?”


    姚宗慧高兴不起来:“如果我们省只有一个名额,我们反而悬了。”


    林振辉不懂:“为什么?”


    姚宗慧:“到了全国赛,那拼的是实力。安阳国营花炮厂,就算手眼通天,也通不到国家轻工部,在省内就说不准了。之前三个名额,他们可能没那么在乎,反正都能去参加全国赛。现在只有一个名额,他们还不来抢?”


    林振辉:“我们得了第一啊!”


    “我们只比对方高0.5分。”


    “还不是国营厂名声大,要不然他们不可能拿到98分。这叫什么来着?”


    萧弘瑶理解林振辉的意思,她说:“虚高。”


    “对啊,分数虚高。”


    姚宗慧毕竟经历的事情比较多,她很现实地说:“你也知道国营厂名声大,名声大就够了,在我们省能压死人。”


    萧弘瑶觉得姚宗慧的担心有道理,宋括阳此时在厂实验室,也没办法商量,她起身:“我去县委大院找严局长问问什么情况。”


    同一时间,比他们更早得到消息的霍国强,已经带人来到了严局长办公室。


    “严局长,这是临时改变规则,如果一开始就规定只有一个名额,那李伯桂不可能不上的呀。我们没有尽了全力!如果最后选了南岭花炮厂,这不止不公平,风险也很大。”


    严局长知道他们着急,“先坐下,坐下慢慢聊,着急也没用,这个事,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冯书记能说了算,要省里轻工厅说了算。”


    霍国强平时很淡定一人,今天真淡定不了半分。


    如果连全国赛都没办法参加,他这脸没地方搁,也没办法跟全厂职工交待。


    坐下来后,霍国强再说了一遍诉求。


    严局长反问:“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再比一次?你们尽全力?”


    霍国强和李主席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他们是商量过的。


    霍国强说:“再比一次,别人会说不公平。我们是这么想的,不如把上次的比赛当做其中的一个评比项目,此外,还要评比各厂的基数实力,评比各厂技术人员的评级实力……我们做一个综合的评选。”


    也就是说,上次比赛的分数,只是综合评选中的其中一个条件。


    以国营厂的实力,很容易就把南岭花炮厂领先的0.5分给抹平,并大幅超过。


    严局长微微颔首:“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得跟领导汇报一下。”


    “李伯桂在省里,应该也在跟省轻工厅领导沟通这个问题。”


    所以,这是越级先斩后奏了?


    严局长跟不跟县委领导汇报,结果都一样?


    看来,霍国强只是来通知并且希望县轻工局站到他们这边而已。


    严局长心底不高兴,却也没表现出来,“那我们就等省里的通知吧。”


    又聊了一会儿,霍国强才离开。


    这边霍国强一行人走到楼下,遇到了萧弘瑶姚宗慧。


    之前在省城比赛,双方都还虚情假意地打招呼,今天互相不打招呼了,眼神里都是杀气。


    萧弘瑶来到严局长办公室门口,听见严局长正在讲电话。


    她们没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外等着。


    严局长这个电话讲了十多分钟,听语气是跟省里领导说话。


    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内容,萧弘瑶感觉不妙。


    等办公室没了声音,萧弘瑶探头一看,严局长已经挂断电话。


    他对她们招手:“进来吧。”


    萧弘瑶和姚宗慧进去,两人都站着不坐。


    严局长起身跟她们说话,“省里定下来了,要综合打分,选分数最高的一家厂子去参加全国比赛。之前省城比赛的分数,占比40%。”


    “怎么综合打分?”


    严局长说了标准。


    建厂历史、三年外贸总额、往届得奖情况、参与技术人员评级……


    所有这些标准,都对她们不利。


    “这是先射箭后画靶子,所有的有利条件都是围绕安阳国营花炮厂转的!”萧弘瑶说话也没了往日的客气。


    严局长叹了声:“省里的领导也很为难,我很理解他们,因为没有人敢冒险。如果你们去了,你们没得奖,相关领导都要负责,为什么要选你们这么个没有多少资历和技术员的新厂子去比赛。如果国营厂去了,就算没得奖,领导们也都只能说,国营厂那么厉害都没得奖,那谁去都没用,谁都不会被追责。”


    萧弘瑶不服气,“既然是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比赛,你们直接指名让国营厂去参加全国赛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我们耍的团团转呢?”


    严局长语塞!


    他只能安慰:“消消气。先坐下来,我给你们倒茶。”


    萧弘瑶不坐,“不用倒茶了,严局长,现在是,没办法改变了是吗?”


    “新规则是省里定的,肯定改变不了。你们先填写资料,万一,最后还是选了你们呢?”


    “怎么可能嘛?!”萧弘瑶不傻,到了这一步,她不可能还心存幻想。


    严局长还是去给她们倒了茶。


    姚宗慧问:“严局,能不能两家厂一起去参加比赛?”


    得奖了那就是两家厂的荣耀。


    虽然萧弘瑶现在看国营厂不顺眼,但为了五斗米,她可以折腰。


    严局长微微蹙眉:“我得问问,不好说。”


    萧弘瑶不想就这么回去,她要挟:“如果不给我们机会,那我要去闹,要去上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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