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萧弘瑶问,钱大娘就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往外倒。


    “下雨了!”坐在窗边的大伯提醒她们。


    钱大娘忙起身往家里跑,萧弘瑶则帮着大伯娘去院子里收衣服。


    把衣服收进来,这雨渐渐越下越大,淅淅沥沥下到差不多十点还不停。


    萧弘瑶早上打电话给店里,让杨兵去找姜海涛,约了他十点半到红锦布料行见面。


    下雨天,骑自行车不方便,萧弘瑶只好拿了萧家的伞,打算走路去布料行。


    经过小卖部,下雨天没客人,沈胖子看见她,忙向她招手。


    “小瑶!过来一下。”


    萧弘瑶走过去,收了伞,她把伞放门口,才走进店里。


    “老丁被电死了,你晓得吧?”


    “听说了,很意外。”


    沈胖子很不安,毕竟是他把老丁骂王臻文杀人的事告诉萧弘瑶的,“你说,真是意外吗?”


    萧弘瑶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就是太巧了,我心里七上八上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如果不是巧合,谁杀了他?”


    沈胖子放低声音:“还能有谁?”


    王臻文呗。


    不是他,就是他找人搞的。


    沈胖子:“就这么巧,潘凤带着孩子不在家,看电影去了。而且这电影票是别人送给老丁的,就两张,老丁让老婆孩子去看,他自己一个人在家”


    “谁送给老丁的电影票?”


    “老丁没说,潘凤也不知道谁送的。七八点的样子,大杂院有人听见老丁在屋里跟人说话,但他家的门是关着的,昨晚那么热的天,家家户户都敞开着门,他家来人了,还关门干啥?”沈胖子显然把这些事在脑海里翻来倒去思索过无数遍,“之后老丁就被电死了。太可疑了!”


    确实可疑。


    萧弘瑶问:“刚才我听别人说,电线坏了的风扇是别人送给老丁的?”


    “对对对。”沈胖子拿着芭蕉扇不停扇风,下雨天,他还嫌热,“风扇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


    “不晓得。潘凤说是厂里卖给老丁的。别人说是潘凤拼头送的。”沈胖子继续叨叨着:“挨着插头的电线被老鼠咬了,用胶布缠着,就是这个绝缘胶布脱落,老丁手上又有水,人就这样没了。”


    萧弘瑶疑惑问道:“潘凤说风扇是厂里送给老丁的?”


    “是啊。她说老丁当上副组长,厂办半买半送给老丁的。送了也没几天。”


    厂办?


    萧弘瑶又问了几个问题,沈胖子把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曾姨从后门进来,“我说老沈跟谁说话,原来是小瑶啊,老丁死了,你晓得吧?”


    萧弘瑶:“听沈叔在说呢。”


    曾姨叹息道:“昨天他还站在我们店门口嚼槟榔,嚼是非,今天人没了,想想寒毛都起来了。”


    沈胖子回头问她:“你刚才去看潘凤,她怎么样了?”


    “哭呗,能怎样。平时两口子打打闹闹的,感情也不好,现在嘛可能是觉得孩子没爸了,自己农村人又没工作,没依靠了,哭的伤心。”


    萧弘瑶问:“你有没有问她,那风扇是厂办谁卖给他的?”


    “李秘书。李秘书说风扇坏了,想处理掉,老丁刚升职,想想也不贵,一高兴,他就买了。据说钱还是跟陈主任借的。”


    “李秘书?”萧弘瑶对他有印象,他不是谁的秘书,是整个花炮厂领导层的秘书。


    没听说他跟王臻文关系特别好啊。


    时间不早,萧弘瑶没继续聊,外面雨势小了,她赶到红锦布料行,姜海涛已经在店里等着她。


    萧弘瑶把自己的要求说了。


    “要画三个作品,每一个作品,要把烟花变化的过程画出来,一款作品要画四五页左右。颜色要绚烂漂亮。”


    姜海涛笑着为难道:“你这烟花我没看过呀,怎么画?”


    “你抽个时间,要夜晚,找个空地放给你看。”


    “我怕我看了,就忘了。”


    “我们会拍照记录,而且我记得每一个画面,你跟电影院请几天假,你到我们店里来画,到时候我盯着你画。”


    萧弘瑶给的报酬丰厚,姜海涛满口答应:“行。我这边随时都可以,不过今天下雨,没办法放烟花吧?”


    “明天晚上吧,雨只要不是一直下,逮住空隙就能放。”


    当即约好明天晚上到老场街干货店后面的空地放烟花样品给姜海涛看。


    聊完,姜海涛前脚走,陈主任后脚来了,这是昨天约好的。


    见面第一句话,陈主任也说的是:“老丁昨晚死了,你晓得吧?”


    “晓得。你昨晚刚走,徐明就跟我们说了。”


    “他死了,会不会影响你们举报?”


    “会有一点,不过没关系,他不是把看到的过程,都跟你说了吗?”


    陈主任:“我这样也可以作证?”


    “当然。你放心,到时候公安找你,你如实作证就好,举报我们肯定不带你。”萧弘瑶向他保证。


    陈主任这才放下心来。


    萧弘瑶又问:“你那边昨晚顺利吗?”


    “一切顺利,除了留在你们那儿的文件袋,都放回保险箱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报?”


    “我还没想好。”


    陈主任:“其实谁是王臻文保护伞,我们小老百姓很难查的,这事让公安去查好了。你们没必要在这方面费功夫。”


    萧弘瑶笑道:“你不是不着急吗?”


    “我是不着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早点举报,免得夜长梦多。”


    “你是不是觉得老丁的死有蹊跷?”


    陈主任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我心里很不安。如果不是巧合,那老丁的死,我有责任。我不该找他谈话了解情况,更不该提他做副组长。”


    “是他自己到处嚷嚷王臻文杀人的,跟你没关系。陈主任你不用自责。”


    “他这算是祸从口出。他就不应该跟王婧吵架,口无遮拦。”


    萧弘瑶问他:“听说老丁触电的风扇是李秘书卖给他的?”


    “厂里不是给优秀个人发了风扇嘛,李秘书得了新风扇,就想把办公室的老风扇处理掉,那天老丁刚好来找我,他听李秘书说老风扇便宜处理,生怕被别人抢了去,找我借钱买的,钱都没还我呢。这钱我也不好跟他婆娘要了。”说完,陈主任小声叹气,“真是……人生无常。”


    他们聊了会儿,陈主任的意思是,他这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之后,他尽量不出面,但是,如果她这边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肯定还会帮。


    萧弘瑶表示没问题。


    等陈主任离开,萧弘瑶才去买菜回家。


    *


    因为大杂院死了人,王婧连夜搬回王家。


    王婧现在跟大嫂关系不好,她也不想在娘家久住,外面出租的房子,不是条件不好,就是离花炮厂太远,上下班不方便。


    中午等王臻文下班回来,她跟进爸妈房间,说:“爸,老丁不是遭报应被电死了吗?大杂院实在没办法住,你能不能让陈主任帮忙早点给我安排房子?院子里死人了,这个理由说出去,都能理解的吧?”


    王臻文想了想,“行,我跟他说,看看有没有单间,你们先搬去单间,不过,你要答应我,低调点。”


    自认没做过亏心事的王婧心里不服,她凭什么低调?


    她小声嘟囔:“都是你自己惹的祸。”


    “你说什么?!”


    王婧不说话了。


    抱着外孙女进来的蔡秋云不乐意了, “你凶她做什么?不是你们惹的一身骚,我们需要这么低调吗?”


    王臻文气得头疼,要不是被萧弘瑶捏住把柄,他在家不至于这么窝囊。


    蔡秋云又问:“姓梅的究竟什么时候走?”


    王臻文:“你不要再逼我了,行不行?不是我不让她走,现在刚刚把许建业弄走,三个副厂长已经砍掉一个,梅秀云不能马上也离开,给点时间,好吗?就算是为了这个家,我求求你了,不要再说这事了。”


    蔡秋云毫不相让:“我凭什么不能说?”


    两人吵起来。


    谷鹤群走过来本想帮儿子吵架的,走近却听见梅秀云的名字,这事她没办法帮,只能转身就走。


    结果碰见王连升从洗手间出来,谷鹤群把气撒在王连升头上,又逮着王连升骂。


    嘭!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传来。


    王茂老婆李元熙把房间门关上了。


    正在劝架的王茂赶紧跟长辈们“嘘”了一声,压着声音说:“能不能不要吵?!再吵我们就搬出去住了。”


    谷鹤群没想到她也有看孙媳妇脸色的一天,她还想骂,最后不得不忍了。


    *


    萧弘瑶买了苦瓜、鸡蛋和黄辣丁,到家刚把苦瓜切好,宋括阳回来了。


    他切肉,她剥蒜,边做饭边聊她今天了解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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