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报公安吗?”陈主任有点担心,“单单老丁一个人的口供会不会不够?”


    萧弘瑶微微蹙眉,“确实不够,没有物证。”


    宋括阳之前答应去翻找219事故的资料,他有查到一些信息,“二厂技术科有个很重要的保险柜,两厂合并之后,并没有移交给我。我听徐明说,搬办公室的时候,被许建业搬到他的新办公室去了。”


    陈主任有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个保险柜,浅绿色的。不过许建业这个人比较难搞,他办公室从来不要我们厂办安排人去打扫,所以我们没他办公室钥匙,更别说保险柜钥匙了。”


    得想个不打草惊蛇的办法。


    陈主任:“其实这件事不着急的,他们刚上台,我们就搞事,我怕上头领导对我印象不好,还不如等他们把位置坐稳了,我们证据收集齐,再来把事情闹大。”


    陈主任有自己的私心,萧弘瑶理解,而且他说的有道理,目前确实需要时间想办法收集证据。


    但不能慢。


    宋括阳提醒:“家属从业细则出来,他们肯定要逼我二选一。”


    “晓得晓得。那个家属从业细则,我会想办法拖延时间。你们不是在闹离婚吗?”陈主任给他们出主意,“细则出来,你们就公开分居,分居后不是必须马上离的,有个态度出来,他们也拿你没办法。”


    所以说,真正的老油条是陈主任。


    他们商讨结束,各自散去。


    *


    姚宗慧提交辞呈后,在陈主任的协调下,两天就走完了离职手续,之后她到南岭花炮厂当了副厂长。


    她这个人是直肠子,急性子,管理下属颇为严格,而且有国营厂领导经验,对内管理员工和生产,对外她能带着林振辉对接客户,比吴厂长得力太多了,让萧弘瑶很放心。


    萧弘瑶终于轻松下来,开始跟三剑客主攻新产品研发。


    这日萧弘瑶从厂里回到出租房,一进门就发现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单洗了挂在后院,厨房传来炒菜声。


    她探头一看,宋括阳系着围裙在炒菜。


    “我以为哪里来的田螺姑娘呢,原来是田螺公子啊。”


    宋括阳看她一眼,笑问:“不是有保姆吗?怎么家里乱成这样。”


    “大姐家里最近有事,来不了。我和宗慧姐今天一早忙着出门,就没整理。我跟你说,罗演研发了一个会跳舞的蝴蝶烟花,很有意思。”萧弘瑶放下手中的包,去洗手。


    宋括阳:“你怎么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来?”


    “你不是想我了,请假来的吗?”她从他身后抱着他,真踏实。


    宋括阳放下锅铲,转过身抱着她:“我当邮差来了。”


    原来Tina写了回信,寄到南新小区他们家了,宋括阳知道她一直在等Tina的信,所以今天请假送了来。


    听说Tina来信,萧弘瑶立刻从他怀里挣扎开来,不带半点犹豫的。


    她跑去房间,找到他的包,翻找出航空挂号信细看。


    Tina恭喜她创业成功,并且非常爽快地把FPI公司下半年的新订单发给她,让她报价。


    可能出于谨慎,Tina只要一万美元的货。


    一万美元现在是三万多人民币,对萧弘瑶来说,也是大单了。


    而且外贸订单利润高,这是个美好的开始。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菜炒好了,宋括阳出来问:“姚宗慧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等她一起吃饭?”


    “不用等,她回安阳办事去了。”她把信再读了一遍。


    宋括阳看她对着信,满脸的笑意,不由问:“说什么了?”


    “Tina说给我一个小单,一万美元。”


    对于上半年在安阳国营花炮厂的十万美元订单来说,这确实是个小单。


    宋括阳点头:“是有点小。”


    “怎么小了?三万人民币,我能赚至少一万多……”萧弘瑶收起信件,故技重施,笑着揶揄他,“我们来算一算,我们宋科长要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一万多。”


    她伸出手指,“一年,两年,三年……哎哟,十年……”


    十年!


    宋括阳不反驳,解下围裙去关大门。


    “你关门干什么?”


    “你说呢?”他这句话说的特别斯文败类。


    萧弘瑶笑着转移话题,“菜凉了,我们吃饭吧。”


    饭哪儿有她好吃。


    他把她逼到墙上,握着她的腰,低头亲了上去,午餐从客厅吃到桌上再到床上,滚烫热辣,汁水丰盈。


    今天家里没人,不需要刻意闷着,想怎样就怎样。


    吃饭前,他又去洗了一床床单,等挂出去后,才把她拉起来吃饭。


    “你这个海外信件的地址怎么不寄到这边来?”


    “第一封信我怕丢失,而且寄这里肯定会慢一些,现在联系上了,以后我还是让Tina寄厂里来吧。”


    她现在主要担心的是,她厂子还没接外贸单的资格。


    “你们不是挂了北山花炮厂的牌吗?”


    “挂了也要省外贸审核。新厂一般要积累一定的内销营业额才能申请。”


    “需要积累多少?你们接了省日杂20000箱的订单,不少了。”


    “没有规定。批不批得下来,全看省外贸领导的意思。”


    这种没有明文规定的审批,操作空间很大。


    萧弘瑶快速吃着饭,“等会儿上班,先去找我二哥,看看怎么申请。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早上赶回去上班。今晚去吃焖鱼。”


    宋括阳又想去吃赵二焖鱼。


    萧弘瑶理解,她出主意:“你要不要问问老板,焖鱼的秘方是什么,以后你随时想吃,随时可以做,随时可以回味妈妈的味道。”


    “老板又不傻,怎么可能把秘方告诉我。”


    “花点钱嘛。”


    “你真以为钱就是万能的。资本家思维。”


    行,她闭嘴,不提意见了。


    一个资本家后代说她资本家思维,改造真够彻底的。


    下午萧弘瑶去乡企办找萧远名,萧远名帮她打电话给北山花炮厂,北山花炮厂没有意见,让递交申请就行。


    镇上的流程萧远名一天可以帮她跑完,第二天她拿着申请去轻工局盖章,轻工局她认识的人多,当天就盖好章。


    之后拿到省外贸去盖章备案就可以了。


    所以第三天,萧弘瑶和林振辉就来到省外贸,找到之前她帮对方翻译过德国礼品公司资料的林股长。


    见面先送了他们从安阳带来的礼物。


    林股长没想到萧弘瑶自己开了花炮厂,她很热情,“你把申请表给我,我帮你递交。”


    “那太好了。要多久能批下来?”


    “如果领导都在,三天差不多。”


    萧弘瑶笑问:“这么热的天,领导都没出门吧?”


    林股长也笑:“没有,最近都在。”


    聊了两句,萧弘瑶问:“那家德国礼品公司的订单,你们拿下来了吗?”


    林股长摇头:“被东莞万花筒低价挖走了,我们秦经理不愿意降价,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


    在人家地盘,萧弘瑶不能说秦经理是错的,“那肯定是万花筒把价格压的太低,我们互相比低价,让外国人白白占了便宜。”


    “就是呢。”林股长也无奈。


    从林股长办公室出来,萧弘瑶遇到了跟她一起偷偷溜进外商入住酒店的业务员小郑。


    萧弘瑶知道小郑是个爽快人,便抛出橄榄枝:“以后你手里要是有小单,省外贸这边不想接的,你转给我们呗,提成我们是上不封顶的。”


    小郑笑了,“行啊,有机会合作。”


    从省城回来,萧弘瑶没回厂里,而是在家住了几天等消息。


    期间小马哥有重大发现,在陈主任的配合下,拿到了重要证据。


    而宋括阳翻找二厂技术科1982年的资料,发现二厂有段时间确实在密集研究氯酸钾。


    二厂违规使用氯酸钾,不等于王臻文有罪,只要他手底下的人不把他供出来,以王家的关系,说不定还是能帮他洗脱嫌疑。


    如果二厂确确实实违规使用氯酸钾,没有王臻文的授意,技术科不可能指挥生产部门,许建业的保险箱应该有相关证据。


    现在就卡在了这里。


    夫妻俩开始头脑风暴,想着怎么才能看到保险箱的资料。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是有的,但可能会打草惊蛇。


    最怕打草惊蛇的陈主任,敲门进了王臻文的办公室。


    “王厂长,你母亲生日的包厢订好了,我还让他们准备了寿桃寿面,这个寿面不贵,是我送给老太太的一点小心意。”


    王臻文就喜欢陈主任的贴心和好用,他笑着感谢:“陈主任,有心了。”


    陈主任:“没有王书记的提拔,就没有今天的我,一点点寿面算什么。”


    闲聊了两句,王臻文才问:“家属从业细则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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