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货下周二交。周三拿到钱,先还你。”
佟伟强不是要催债:“我不急。反正你给我利息。”
萧弘瑶笑道:“利息是什么东西。”
“说好的不许耍赖。阳哥……快管管……”
宋括阳:“管不了。”
其实佟伟强并不信她会不给。
说起相亲的事,萧远名不要脸地说:“要不你把我带上,万一对方相中我了呢?”
佟伟强笑着说:“可惜我妹找到对象了,不然介绍给你,你还得喊我一声哥。”
萧远名开玩笑道:“把你妹妹和她对象拆了,我不介意叫你哥。”
“我妹脾气可不好搞,我不想害你。我明天相亲,要是跟那妹子相中了,后面那两个我就不见了,让媒婆介绍你去见。”
“那说好了!”
店家很快上菜了,这边的焖鱼确实好吃而且独特。
宋括阳才吃一口,就觉得味道很熟悉,像他母亲的手艺。
这顿饭没办法好好吃了。
他借口上洗手间,到后厨看了眼。
大厨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对方问他:“这位同志,你要什么?”
宋括阳问:“你是老板兼大厨?”
“是啊。有事?”
“你们家焖鱼的味道很独特,请问是哪里的口味?”
“我们是易县古楼的,吃过我们家的焖鱼,都说好。”
古楼就在柳村附近,宋括阳忙说:“我是柳村的。”
“哎哟,那我们算半个老乡。”
“我就说味道很熟悉,你这焖鱼的手艺,谁教你的呀?”
老板笑道:“我妈教我的。”
宋括阳微微一愣,“你母亲也在店里帮忙吗?”
“她早两年生病走了。”
宋括阳微微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他猜测当年他们家下放到柳村时,老板母亲很可能跟他母亲认识,她们互相交流过怎么焖鱼。
老板问他叫什么,宋括阳笑道:“我姓宋。你怎么称呼?”
“我姓赵。柳村有姓宋的?”
“我们家下放的。”
赵老板似乎想起来了,“哦,听说过,你们一家文化人,我母亲跟你母亲在生产大队干活的时候好像认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宋括阳:“是啊,我也没想到。”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宋括阳回到餐桌位置,刚坐下,就听萧远名小声说:“门口刚落座那一桌,都是北山花炮厂的领导,他们霍厂长也在。”
萧弘瑶也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副厂长参加过她厂子的揭牌仪式。
毕竟挂了人家厂的牌子,遇见了不去打声招呼不合适,萧远名萧弘瑶兄妹走过去打招呼。
霍厂长四十多岁,一身永不过时的中山装,他是从最底层打拼上来的,都说他是泥腿子上岸,想不到却非常儒雅。
“上次你们揭牌仪式我本来是要去的,临时有事耽误了,没想到萧厂长是这么年轻的妹子。”
萧弘瑶笑道:“我也没想到霍厂长是这么儒雅的领导,一看就是文化人。”
这话让霍厂长很高兴,他谦虚道:“哪里哪里。”
萧远名也拍马屁,“霍厂长写的字才好呢。下次你们厂要换牌匾,让霍厂长给你题字。”
萧弘瑶:“那当然好啊,就是不知道霍厂长赏不赏脸。”
霍厂长听说萧弘瑶夫妻很受祁副局长照顾,他笑道:“这种事怎么轮得到我,要题字也得祁局提啊。”
他又介绍:“这家店的焖鱼非常好吃……”
“是啊。我们来吃过几次了,确实好吃。”
寒暄了几句,他们才返回入座。
吃完七点,天还没黑,佟伟强原计划是要骑自行车回家的,但他们刚才喝了点酒,宋括阳萧弘瑶都不让他回去。
“我租的房子有房间,睡一觉醒来,明早再回去,不影响你相亲。”
佟伟强想了想,“也行。”
住职工宿舍的萧远名先回去了。
出租房没地方放自行车,他们把自行车放回厂里去,之后才往街上走。
小镇不大,没多久就回到出租房。
街上瓦房住着凉快,洗完澡的萧老大坐在门口纳凉。
佟伟强洗了头,用一条旧毛巾擦着头发,他跟萧老大感叹:“还是自己家乡好。怎么都舒服。”
萧老大笑他:“赚钱才是最好的。你穷你没钱的时候,就不说家乡好了。”
佟伟强拍马屁,“大伯你说话怎么这么有哲理!”
萧老大笑道:“我说的是实话。”
客厅的灯太暗了,宋括阳换了一盏瓦数高的灯泡。
萧弘瑶没出来跟他们聊天,她在屋里看219事故档案。
资料厚厚一沓,她快速过了一遍,才又重头开始仔细翻阅。
差不多九点,大家都准备睡觉了,宋括阳才回房。
萧弘瑶瞥他一眼小声笑问:“他们在,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回房?”
确实有点。
他不回答,只问:“有什么发现吗?”
萧弘瑶看不出来:“你看了吗?”
“我出发前,陈主任才给我的。”
“你帮我看。里面有些技术性的,我看不懂。”
“不急。我明后天在这话里没什么事,慢慢看。”
他现在有更急的事。
他们之前吵架,算起来,有差不多大半个月没做了,也不知道这房子隔音怎么样,隔壁住着佟伟强,两人也不敢有太大动静。越是压抑着,身体的反应越大。
他咬着她的唇,裹住她的舌尖,她买的牙膏是柠檬味的,只觉满腔都是青柠。
关键时候,她见他没拿套,便问:“你没带来?”
“不带好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如果她说不好,他会不会立刻萎掉?但她也不能不说。
他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犹豫,翻身躺在了薄被上,胸前起伏喘息着。
她房间窗外有棵苦楝树,树上知了在鸣叫。
似乎是雌知了在怒骂不争气的伴侣,天气闷热,为何这般不解风情。
正当她以为今天要扫兴收场时,他起身下床,打开行李,拿出他从家里带来的小四边形。
似乎只有狠狠发泄,内心的不满才会稍微平静。
窗外知了热闹地唱着歌儿。
直到知了都睡去,她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下传说中的牙印,才作罢。
第二天一早,佟伟强回去了,宋括阳在家里休息,萧弘瑶到厂里上班。
最近太热了,虽然要赶工,但周六还是只上半天班。
中午大伯和萧远名回了安阳,他们两口子留在镇上过二人世界。
宋括阳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理清了手里的219事故档案。
“表面上看起来,是员工操作不当,引起了爆炸。”
“实际上呢?”
“实际上怎样不清楚。但是里面有一处不起眼的记录。”宋括阳翻开档案,“这里,沈万洋跟调查组举报,有人违规使用氯酸钾,不过后面经过调查组调查后,并没发现氯酸钾的存在。沈万洋承认自己被谣言误导,同意撤下举报。”
沈万洋就是曾姨男人沈胖子,家属院小卖部老板。
萧弘瑶问:“氯酸钾是什么?”
“一种被禁用的化学品,非常敏感,很容易爆炸,但是能提升发光强度和色彩纯度,一些厂家为了降本增效,可能会偷偷使用。”
萧弘瑶明白了,“二厂如果想要打好业绩,降本增效,很有可能使用了违禁品氯酸钾。”
宋括阳点头:“有这个可能。”
“你回去,好好翻查二厂技术科以前的资料,说不定会有发现。等我这边忙完,我去找沈胖子问清楚。”
宋括阳笑问:“不想我辞职了?”
“为了跟我作对,你也不会辞职的。”她现在学聪明了,她才不求。
她不求,他确实更摇摆了。
他轻轻搂了搂她的腰,“先吃午饭。”
今天是他炒的菜,他跟她详细说了那天处理许建业的事。
“那就是许工被开除,康友祥和傅彪被调离技术科,而许建业只是被记过和扣年终奖?”
“领导保他。”宋括阳说的比较悲观,“这就是现实。”
萧弘瑶宽慰他:“不是现在才这样。自古就这样。就像《西游记》里,没背景的小妖怪被灭,有靠山的大妖怪,因为有太上老君、观音菩萨、文殊菩萨等等神仙护着求情,最后屁事没有,又回天上修道去了……”
宋括阳第一次听这种论述,“是这个道理。你这是在哪儿看到的观点?还是自己感悟的?”
萧弘瑶以前在网上看的,她笑了笑,“以前我们老师说的。”
“你们老师有点水平。”
“只是有点?”
宋括阳下意识警惕,“你这个老师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懂法语德语,名字里有个“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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