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门口又不能泼粪泼脏东西,萧家人只能跟她们对骂。


    左邻右舍听见吵闹声,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钱大娘站院子里,少不得阴阳怪气:“你儿子差点害我家细伢子连家都不敢回,做了坏事还有脸来闹。”


    张世霞也劝:“你们这样闹也没用,带着妹子们在这里,多难看。”


    朱母就是个泼妇,见有人来看热闹,她更起劲,骂的更凶了。


    萧远扬:“你们不走是吧?我现在就去找陈主任过来,到时候会不会影响你家这几个孩子的工作,你自己掂量。”


    “你去叫,你尽管叫,看谁怕谁!”朱母根本听不进去,她儿子都要去坐牢了,哪里还有心管这几个丫头片子的工作。


    萧老三气愤道:“找什么陈主任,老子一脚踩死你们!”


    “来踩啊!来啊!”


    这一刻萧弘瑶真希望是在末世,一枪崩了这蛮不讲理,眼里只有儿子的老婆子!


    宋括阳和萧远扬小声商量着,他们分工,一人去报公安,一人去找陈主任。


    蒋国仁跑来做和事佬,“朱婶,现在你家朱爱武被抓进去了,你不赶紧了解清楚情况,跑这里来撒野,你能解决什么问题?”


    朱母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表弟听人说,萧红瑶要是能写个什么谅解书,能少判几年。”


    听说要让孙女写谅解书,箫甘菊第一个拒绝:“你做梦!你越这样折腾,我们就越要去请求大法官判你们重刑,判你儿子死刑!”


    这话又惹怒了朱母,她歇斯底里大骂。


    蒋国仁听得脑壳疼,他小声劝着:“你求别人写谅解书如果是这种态度肯定不行的,你跪下来求还差不多。”


    朱母横着脸,擦干眼泪,真就跪下了,不止跪还拉着女儿们跪。


    “我给你们跪下了,给我写谅解书行不行?箫婶,我家没男人了,你也可怜可怜我吧。”


    箫甘菊被气懵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你可怜什么?我才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家志军可怜,他死得憋屈,死了都带着污名;我三妹儿可怜,早早没了父亲庇护,被你们欺负!谅解是不可能的。你要跪就跪吧,我们吃饭,不要管这种人。”


    张世霞跟唐月英关系比较好,她小声劝道:“朱家都是不要脸的泼皮,把她们逼急了,也不知道会做什么事,还是少惹她们,免得一身骚。”


    唐月英觉得有道理,但也不知怎么办好,“我们也没办法呀,难道真给他们写谅解书?”


    “也是。”张世霞叹了一声,“至少也要他们赔偿点什么。”


    唐月英摆手:“不是钱的事。”


    朱家人在门口跪着,还在不断大声嚎叫,萧家人都快吃完饭了,她们还不愿意走。


    蒋国仁在旁边怎么劝都没用。


    厂办陈主任被萧远扬叫来劝说她们,朱母脑子一根筋,完全不领情。


    “今天要不到谅解书我就死在这里都不回去。七块钱的事闹得那么大,他们是故意报复。”


    三婶邱玉莲吃饱了开始跟她对骂。


    没多久,宋括阳和派出所的两个公安一起来了。


    这个年代的公安比较有威信,不喜欢和稀泥,直接撂话,“不起来,我们就把你铐上带走,让你跟你儿子去拘留所作伴去。”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朱爱丹去拉她母亲,朱母这才哭哭啼啼站起身。


    “公安同志,我儿子从小是个老实伢子,他就是想吓唬吓唬萧红瑶,没别的坏心思。他也不是真的抢劫。七块钱我们愿意赔……赔双倍。”


    公安很不耐烦,“别跟我说这些,怎么赔偿那是审判长的事。走吧。”


    “去哪儿?”


    “派出所。”


    “不是,我已经起来了。”


    “起来也要到派出所走一遭。”


    公安把朱母和另外一个闹得很凶的朱家亲戚带走了。


    朱爱丹临走跟萧弘瑶对视了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有愤恨,有不甘,甚至有种不死不休的阴狠。


    闹腾了一晚上,萧家人都嫌晦气。


    宋括阳和萧远扬在吃晚饭,其他人坐着说事,萧弘瑶则一直在回味朱爱丹那个眼神。


    *


    张世霞一边催两个孩子去睡觉,一边给她男人打了一盆洗脚水。


    蒋国仁脱去鞋子,把脚放到了搪瓷盆里,水太烫了,他只把脚搁在盆沿上。


    “姓朱这一家人真是,脑子都不好使。”


    张世霞有些担心,她小声问:“朱爱武会不会把你供出来?”


    “怎么把我供出来?我不过是和国栋各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他自己喝酒上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这人脑子不行,根本不会想到是着了我们的道。”


    “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多事。就算萧红瑶记起来了,你们不承认就好。”


    “她要记起来了,那麻烦事可就大了。萧志军的死要翻出来,如果单凭她一个妹子还可能翻不出什么浪,但现在王连升王臻文父子为了拉拢宋括阳,很可能会帮着查案的。萧志军再怎么说,也是王连升儿子。”


    张世霞一边担心,一边还要安慰她男人:“她脑子被砸后,都忘掉那些事了,以后也不太可能会记起来的。就算记起来了,找到你对峙,大不了你把上头的人给供出来呗,你又不是主犯。”


    “行了行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你别说了。我不是主犯我也是从犯!我还能脱身?现在严打这么厉害,我要出了事,连累两个孩子以后读书。”


    张世霞叹了一声:“早知道这样,我们当初就不应该调来花炮厂。你也不应该为了往上爬,什么都答应。”


    “这个世界没有早知道,也没有后悔药。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说了,说得我心烦。”


    蒋国仁摸出兜里的烟。


    “洗个脚都还要抽烟,别抽了!”


    “不抽我心里难受。”


    *


    回到家已经九点半,洗完澡躺在床上,萧弘瑶还在回想朱爱丹看她的眼神。


    “想什么?”宋括阳拉上帘子,躺到了她边上。


    萧弘瑶如实道:“我觉得朱爱丹后面很可能会找我麻烦。朱爱丹是朱爱武的大姐,站门边,比较壮的那个。”


    “以后上下班,我接送你。”


    “她找我麻烦,应该也是在车间找,不会在路上。”


    他微微蹙眉,“要打起来,你可能真打不过她。”


    萧弘瑶被逗笑了,“她要是单纯找我打架我还真不怕,车间那么多工友,很难打起来,我就怕她使坏。”


    “你觉得她会怎么使坏?”


    萧弘瑶摇头:“不清楚。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平时多个心眼,进出不要一个人,你拉上李晓燕。”他伸手去关掉了灯。


    今天周围特别安静,彼此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中午刚做了,晚上如果再来好像有点太过纵欲,再加上避孕套稀缺,不能太过随心所欲。


    这样挺好,松弛有度,适时休养生息,萧弘瑶很喜欢这样的状态。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双目紧闭,呼吸匀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


    回想他在床上的勇猛,萧弘瑶大概明白了,这就是言情小说里的,禁欲男。


    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她侧身向里,没多久瞌睡虫领着她小跑进入梦乡。


    枕头边手表的秒针铮铮走着,过了大概半小时,宋括阳缓缓睁开眼,累,但睡不着,某些神经还兴奋着。


    借着屋外微弱的灯光,可以看见天花板上一只壁虎慢慢地从一个角落爬向另外一个角落。


    *


    第二天上班,朱爱丹请假了没来,萧弘瑶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珍姐亲戚给了回话,菜市场附近比较热闹的地段没有店铺出租,但是菜市场后面的小街巷有一个带门面的房子,因地段比较偏僻,不适合开店,但可以租来做仓库。


    萧弘瑶只能把这个作为备选方案。


    中午她和宋括阳去修理铺挂广告牌,之后两人绕着县城比较热闹的地段转了一圈,没发现有空铺子出租。


    晚上小两口到姑姑宋言珍家吃饭,宋括阳主动提起话题。


    “佟伟强跟人倒卖腊肉,想要租铺子,姑姑你那边有合适的铺位出租吗?”


    宋言珍在街道办工作,她有门路。


    “要多大面积的?”


    宋括阳看了眼萧弘瑶,说:“最好是热闹一点地段,多大的都行,如果店铺小就另外再租一个仓库,店铺大就前面卖货,后面做仓库。”


    宋言珍:“卖腊肉是吧?我去问问。着不着急?”


    “着急。越快越好。”


    “我明天帮你问,有消息了,我找人告诉你。”


    宋括阳应了声:“好。”


    小雅笑问:“我们以后是不是能有很多香肠吃?”


    萧弘瑶笑道:“到时候我会帮忙卖货,腊肉香肠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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