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八点上班,大部分单位则是八点半,现在生活水平高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行车, 一到上下班节点, 路上都是钢铁洪流。


    上了年纪的人都不由感叹:“以前哪儿想过能有这样的生活。”


    知足而常乐。


    萧甘菊从菜市场出来, 没买到猪肉, 鸡鸭也涨价了,最后买了个腊鸭,一斤鸡蛋、一捆蒜苗和豆腐。


    哪怕是这样,她也觉得日子比以前要好不知多少倍。


    毕竟, 猪瘟是短暂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她今天要到石榴街买针线,路过珍姐服装店,只远远眺望想知道店里客人多不多, 不进去,是因为不想直接跟梁珍打照面, 毕竟她对梁家人多少还是有点怨念的。


    梁珍坐在店门口的缝纫机补衣服, 她这一个月忙卖布, 一般需要缝补的衣服她都不收,手上这件衣服是亲戚家的,帮忙改一下裤脚。


    余光瞥到路对面有人往她这边张望,梁珍抬起头,刚好看到那个平头青年陈同志急匆匆走进来。


    “哎哟,陈同志,这么早啊。”


    “怎么样了?今天布料能拿吗?”


    “老板还没来,要不你坐这儿等等看。”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


    “说不准, 有空才来,如果上午不来,那就下午来。”梁珍忽悠着。


    陈同志只好坐在店里等。


    后面店里来了客人,梁珍也就没功夫搭理他了。


    那人拿出香烟想要在店里抽,被梁珍劝了出去,“陈同志,我们店里都是布料,不好抽烟的。”


    给他搬了张椅子,让他坐在了门口。


    之后又来了两个男的,站在那里聊天,就堵在店门口,让进出的客人很不方便。


    萧甘菊买好针线返回的时候,看见一伙青年男子堵在那里,回去就跟在家等消息的萧弘瑶说了。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梁珍得罪什么人了?”


    萧弘瑶安慰:“没事,大白天在街上,谁敢闹事?”


    “你今天就在家呆着,别去店里了。”


    萧弘瑶嘴上说着没事,心底还是不放心,她找借口回小阳街,打算偷偷去店里看看。


    刚到石榴街,就看见姓陈的和一个同龄男子骑着自行车往外走。


    略一踌躇,她还是悄摸跟了上去。


    拐到城南巷子里,看着他们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布料店,那应该就是张大宝的店。


    别人地头,萧弘瑶不好跟过去,也容易被人发现引起警惕,她只能调头离开。


    回到石榴街,发现店门口还守着一个人,看来是陈的同伙,在守着店老板回来呢。


    她没走正门,而是从后门进了店铺,躲在里面房间。


    此时珍姐正在给店里的一个客人介绍布匹价钱,她和萧弘瑶打了个眼神,默契地没说话。


    “你先看看喜欢哪个颜色,看好了叫我。”


    梁珍回过头,走到萧弘瑶面前小声说:“来守一个上午了,刚才姓陈的也在,非得要我们老板的地址,我哪儿有老板地址呀,他们不信,等着吧,上午三个人在门口堵着,我怕下午人会更多。中午等梁天回来,我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在这里守着。”


    萧弘瑶安慰道:“光天化日他们不敢乱来的,就是吓唬我们。”


    “我晓得。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找到人帮忙了吗?”


    “还在等消息。”


    中午时分,萧弘瑶掐着点去车间等二姐和黄佩琴,之后一起去了黄佩琴家。


    黄父平常不到十二点就能到家,今天十二点半还没回来。


    等到差不多一点,就在众人着急之际,黄父才到家。


    “碰巧今天开大会,书记、厂长、副厂长和厂办主任都在,周围都是人,我实在递不出去。”


    如果不给钱,他肯定就放弃了。


    想着成了有三十块钱,黄父耐着性子在旁边等。


    “后来还是厂办副主任看我一直在,问我什么事,这事换别人,可能就掉头走了,但我脸皮厚啊,我当着所有领导的面,把材料递给严副厂长了。”


    当着所有人面递了传单和布料?


    黄佩琴看向萧红敏:“这没问题吧?”


    萧红敏又看向妹妹,萧弘瑶觉得黄父处理的很好,“应该没问题。”


    抽着卷烟的黄父颇有信心,“当然没问题,副厂长看了一眼,让我把资料拿去给供销科主任就行。我紧赶慢赶在下班前拦住了主任,我跟他说,是严副厂长让我给他的。主任一听是副厂长让给的,很重视,当即又去找叶科长。”


    “黄叔你这一招厉害。”


    黄父微微有些得意:“我也是借了领导的面子。他们科室好几个人在叶科长办公室讨论,我没敢跟进去,就偷偷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听他们说什么既然别家有货,就不要改色,改色麻烦,不必引起领导猜疑。我觉得事情十有八九成了。”


    大家听了都喜上眉梢。


    黄佩琴也很高兴,觉得父亲给自己挣了面子。


    临走时,萧红敏塞给黄父十块钱:“谢谢黄叔费心帮忙,这是我大姑子的一点心意,她也不知道你抽什么烟,黄叔你就自己买哈,等事成了,还再给你二十元酬金。”


    黄父稍微推辞了一下,才笑着收下钱:“那我就谢谢了。希望你大姑子发大财。”


    从黄佩琴家出来,萧弘瑶从后门回到了店里,之后一直呆在仓库的小屋子里。


    大概两点左右,那位陈同志又来了。


    一进来就大声问梁珍:“你们老板还没回来?”


    “没有呀。”


    “大姐,我们真是急用,我刚才回去跟领导申请了,每尺价钱涨到九毛五,这比你们店里卖的贵吧,你赶紧把布料给我们,我们好回去跟领导交代。”


    磷矿叶科长似乎没把消息传给他们,姓陈的小年轻还在她们面前装大尾巴狼。


    梁珍:“你就算涨到两块钱,我也没办法呀,订出去的货,老板没回来,我不敢卖。”


    姓陈的说:“订出去的货给订金了吗?”


    “那我不晓得。”


    “肯定没给啊。给了订金怎么会不来拉货?这就是别家不要了。你还这么拖着,不会灵活处理,不是我说你,大姐,你老板回来都得骂惨你。”


    梁珍慢条斯理笑道:“骂总比赔钱好。我要自作主张卖出去了,老板回来要我赔钱怎么办?”


    “再这样浪费时间,晚点我们单位也不要了,你们布料就等着烂仓库里吧。”姓陈的着急冒火想锤人,却又没办法。


    “烂仓库里头也是老板的,跟我小职员没关系。再说了,你也看得见,我们店里不缺客人。”


    说话间,又进来一个客人。


    “我先招呼其他客人,陈同志你要不……”梁珍指了指门口,“坐着再等一等?”


    气得姓陈的干瞪眼又无可奈何。


    “等到猴年马月。我草!”


    萧弘瑶坐在里间,听着外面的动静,吃着瓜子,看着小人书,心里盘算着,磷矿的人该来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磷矿的人没来,肖德进来了。


    “这样瞪着我干啥,不认识我了?”肖德进笑向梁珍,“你们的布料都是我手上拿的呢。”


    梁珍当然记得他,“是德叔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肖德进指了指门口姓陈的,“那是我以前单位的同事陈东,他们要买布,你们既然有,怎么不卖呢?”


    梁珍诧异道:“那是你以前单位的?我还说是哪里要买布料要的那么急。这是德叔你给我们介绍的客人啊?”


    本想说不是的肖德进还是承了这个情:“我知道你们有布,自己人,不介绍你们,介绍谁啊?”


    “谢谢德叔。”


    “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有布怎么不卖?”


    梁珍:“不是我不卖,是我们老板说,那批藏青色灯芯绒订出去了,老板不来,我哪里敢卖。”


    “你们老板是谁?那个姓萧的妹子不是你们老板亲戚吗?”


    “老板就是老板呀……”


    “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


    “我还真不知道老板叫什么名字,就来过一两次,平时都是小瑶和佟伟强来的多。”


    “他们两个呢?”肖德进刚才去了佟家没找到人。


    梁珍敷衍道:“在上班吧?我也不清楚。”


    “你怎么什么都不清楚。”


    “我就是帮忙卖货的,要那么清楚干啥。”


    陈东插嘴问:“你说你们老板如果上午不来,下午肯定会来,他究竟来不来?”


    梁珍反驳:“我没说他肯定会来。之前订好的布料还没拉走,他也没给我一个说法,我以为他会来,但是他不来我也没办法。”


    肖德进“嘶”了一声:“这个单是你们老板去谈的?”


    他听叶科长说了,是萧弘瑶去谈的呀。


    梁珍也不上当:“我怎么知道谁谈的单,我就是帮忙卖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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