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低垂着脑袋,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相片,从口袋里掏出纸来轻轻擦拭。
他动作缓慢,一边擦拭着,一边和母亲说着话。
“妈,我不再恨他了,这是你想看到的吗?我知道,你在天上肯定也希望我能好好的,对吧?”
陈念盯着那张逐渐消散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看到照片才能回忆起的脸,感觉眼前有点湿漉漉的。
母亲总是很关心子女的情况,陈念不想让妈妈再为他的幼稚担心了,所以顿了顿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用恨他来惩罚自己,也惩罚他。但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生活,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了。”
照片里的女人仍旧微笑着,她不会给出任何的回复,却仍旧愿意包容儿子迟来了那么多年的释怀。
压在肩头许久的重担终于掉下来,陈念松了口气。
白笙寒站在他后面耐心看着,感觉心脏闷闷有些难受,因为陈念的苦楚而泛起酸涩。
一阵风过。
陈念站起身来,后退两步,拉住了白笙寒的手,把它举起来。白笙寒并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宽大的手掌把自己握在掌心里。
交叠的指间传来了安稳的热度,这给了陈念极大的安全感和自信心,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母亲介绍起来:
“妈,我今天带了个人来见你。”
“他叫白笙寒,嗯……他特别好,特别好。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陈念由不住抓紧了白笙寒的手,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笙寒脸上的表情。
很自然,并没什么抗拒的意思。他这才放了心,继续碎碎念,枚举起来他的优点:
“笙寒唱歌好听,性格温柔,做饭好吃,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很坚强,很努力,是世间上只有一个的白笙寒,而且很包容我的混蛋脾气。”
混蛋脾气这几个字,总觉得说给长辈听不太合适。白笙寒掐了陈念一下。
“别胡说……”他停顿会,又说:“阿姨,别听他瞎说。我是个很普通的人,而且阿念他也不是什么坏人的。”
陈念对这种找补的行为感到非常幸福,他拉着笙寒的手,尽可能对着照片里的女人展示。
“妈,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从小就说,希望能看到我幸福的样子,现在,我把他带到你面前了。我喜欢他,非常喜欢他,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的喜欢。”
“以前我总觉得,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爱。大家都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我有钱,能买到很多东西,包括人人梦寐以求的爱。但现在,我不那么觉得了。妈妈,你说的对,爱是珍贵的东西,只能留给珍贵的人。”
他目光灼灼,严肃热烈,声音无比郑重。
“白笙寒,是我的爱人,我会抓住他的手的。无论多难,我都不会放开他。”
“你也在天上保佑我们吧,保佑他平平安安,保佑他的母亲能早日醒来,也保佑我能早点重新追到他,和他一直走下去。”
白笙寒的手被攥着,掌心里奇异涌起来股暖流。他听着陈念的告白,略略有些动容,帮着他给母亲说起好话来:
“阿姨,你放心吧。陈念现在是很好的人。他能撑起公司,还很善解人意,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白笙寒看着墓碑上女人的相片,保证起来。“以后的日子里,我会看好他的。如果他再犯浑,我就替你骂他。”
陈念点了点头,“放心吧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陈鹏飞那边你也不用担心,老头子挺能活,你还能多清净很长时间呢。”
两个人在墓碑前面站了很久,主要是陈念蹲在碑前,和母亲念叨着很多生活里的小事。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
“嗯,好。”陈念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看墓碑。“妈妈,等下次有时间了,我再带着笙寒来看你。”
日渐西斜,天色渐暗,小雨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两个人并行在路上,走往陵园外面。陈念没忍住,伸出手来,用小指勾上了爱人的衣角:
“你刚刚在我妈面前夸我的话,我可是都记住了。你觉得我很好,对不对?”
白笙寒怔愣一下,脸上微微泛红,“别闹,你正经不过三秒是不是?”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白笙寒,我喜欢你。”陈念又凑近点,若有若无地用肩膀蹭他的肩膀。
“你每一句话都不不正经,坏家伙。”白笙寒不想搭理他的告白,却也没把手挪开。陈念逗着他,手掌逐渐舒展开,自上而下整个包裹起来。
“是是是,你说的对,我不正经没关系,但我爱你是正经的、真心的呀。”
小少爷笑的灿烂,珍视地握着爱人的手,又问:“既然见都见过了,那你什么时候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白笙寒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他的眼睛澄澈明亮,落在陈念那个满怀捉弄的脸上,转了一圈。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往前走了几步。“要名分啊,再说吧。”
“切,小坏蛋。”陈念跟在后面,没忍住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把。
第137章 交融
时间缓行进入五月,初春的料峭春风消失不见,换来初夏的轻微燥热。植物园内的凤凰花开的鲜艳,像五月流火,在空中灼烧着,蔓延成了一片。
白笙寒站在树影下,看着从后备箱里往外面倒腾东西的陈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是约陈念出来赏花,但绝对没想过,这人会这么夸张,带了那么多东西。
陈念背了个容量惊人的双肩包,手里捏着一个拍立得,笑嘻嘻要冲着白笙寒过来。他狐疑看了他一眼,“你包里鼓鼓囊囊装的都是什么?”
“相机啊。”陈念把手里的包放在地上,当着白笙寒的面打开,真真正正给他展示了把,什么叫长枪短炮的军火库。
一次胶卷相机、数码相机、ccd、拍立得……一整个包里面,加上他身上挂的,大大小小堆叠了七八种相机。白笙寒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看了看陈念。
“……你怎么准备了那么多相机?”
陈念自顾自低头,拨弄着手里的数码相机,自言自语道:“我说过要给你拍一大本相册的,但是还没来得及拍完呢。笙寒,我们今天多留下点照片好不好?”
他已经调好了参数,眼底一片笑意。“我看这个树荫下面也不错,这个地方就和你特别配,来拍一张?”
“那也用不下这么多吧!”白笙寒无语哽咽,伸手掂量了掂量那个背包,真是分量十足。“你确定要背着这些和我一起逛公园?不嫌沉吗?”
陈念蹙了蹙眉头。“可这几个拍出来的样式都是不一样的嘛,我特意研究过的。你看,拍立得可以马上拍出来照片,ccd有种复古的颗粒感,单反画质更好更清晰,适合拍特写……”
白笙寒无奈叹气,轻声哄劝他:“放车上,我们拿便携的就可以好吗?太多了,用不到,走几步你就该喊累了。我下次再和你出来拍。”
“想给你多拍几张嘛……”陈念小声嘟囔着,抬头看到了白笙寒愈发无奈的脸色,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嗯,行。下次也行。你多和我出来几次,只要你愿意和我出来,怎么样都行!”
最后的最后,在白笙寒的强烈抗下,那堆沉重的器材被丢回到了车上。只余下一个拍立得,和一个相对便携的数码微单。
当然,陈念还有点贼心不死的把那个卡片式的一次性胶卷相机塞到了裤兜里,想着找时间再抓拍一下,留下不同风格的影像。
白笙寒到底还是没舍得把两个都背在陈念身上。两个人一人分了一个,卸去沉重的负担后,搭在肩膀上也并不觉得沉。
沿着林荫小道缓缓散步,终于走到了凤凰花的区域附近。微风拂过,几片花瓣被吹得偏偏散落,自上而下悠然转着圈,落到了白笙寒肩膀上。
陈念眼疾手快,打开拍立得相机,举起来咔哒一声,把这一幕定格。
“好看。”他握着手里尚未显影的相纸夸赞着。
白笙寒凑过来,微微侧着脑袋,和他一起等显影。“还没看见照片呢,你就说好看?也不怕拍了张闭眼的丑照片。”
“那也好看啊,我的笙寒,怎么都好看。”陈念乐呵呵甩着手里的相纸。
这番话弄得白笙寒脸色有点涨红,连带着耳根都有点粉。
照片缓慢显示出画面来,白笙寒在画面里,微微侧着脑袋,清冷的眉眼在红花绿叶下格外柔和。
他的肩膀上有小小几片凤凰花,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舒缓的快乐。
“我就说很好看吧?”陈念昂着头,小心翼翼和白笙寒分享着。他凑得很近,肩膀也靠过来,又黏糊糊叫他:“笙寒……”
白笙寒被他这种黏糊糊的目光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两步,“大庭广众的,你要干什么!”
陈念坏笑着过来,“想亲你……谁让你这么好看?看到照片更忍不住了……笙寒啊,你是不知道,你不要我的时候,我过的有多惨。一天天的没人疼没人爱,只能靠看你之前留下的那张拍立得缓解相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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