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要花费几千块钱,没办法走医保报销,但效果着实好用,能最大程度维系肌肉活性和神经细胞,陈鹏飞目前也在用,的确活性反应增强了。


    他原本以为纪惜雪会帮忙处理这件事情,给他的资助加一层包装,又或者白笙寒会看在母亲的份上,勉强接受这份帮助。可他太低估了这个少年的自尊心。


    白笙寒是个很清傲的人,从骨子里就是。纪惜雪确实给过他支援,可也被他淡然拒绝了。他宁愿把所有重担都扛到自己身上,也要把身上属于陈念的线全都拔干净。


    所以他选择了惨烈的停药,把母亲转回普通病房,完全依靠自己…


    胃部开始一阵痉挛,陈念讨厌这种联结被不断切断的感觉。他着急地快要发疯了,甚至想要冲到医院,把银行卡拍在缴费处,再揪着白笙寒狠狠质问一番。


    你不是最重视你的妈妈了吗?你为什么要擅自给她停药,你不想让她醒过来了吗?


    为什么每一笔花销都要记下来,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帮助?


    白笙寒,我是真的爱你,除了你之外别的都不重要,我只想要你的。


    想着想着,原本的质问语气忽然变成了一场剖析般的告白,陈念苦笑着。他很害怕白笙寒发抖的肩膀,害怕自己一出现,他就会用那种惊恐地、看怪物地眼光看他。


    所以,陈念又恢复了那种幽灵般的姿态,像个角落里的阴湿生物似得,开启了新的跟随。


    事务所、医院、回家的路上。陈念像个偏执的跟踪狂,只要下了班,就踩着白笙寒行进过的道路,无论能不能见到他都要走个遍。


    晚上八点,白笙寒从医院大门里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很质朴,脖子上裹着个围巾,脸上被冻的通红。


    城市的夜晚很黑,路灯光线昏黄,他走在路上,纤细身影被灯光拉的很长,每每路过转角,影子就会被切断,把白笙寒的身形也衬托到格外易碎了。


    陈念坐在车上,眼神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他远远盯着,心脏闷痛不断,心疼得厉害。


    白笙寒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母亲病床旁,监护器上数字波动不断,事务所的带教老师语气严厉,银行卡里日益减少的余额,还有那道似有似无,在身后追随着的目光。


    他才二十多岁,已经接受了生活带给他的强烈压力。这些东西罗织起来,像张网,狠狠把这个想要自由的鸟网罗其中,牢牢罩住。


    疲倦让胃口变差了,他今天几乎什么都没吃,中午强迫自己吃饭,也只啃下去了半个干硬的冷馒头。胃里酸水直冒,有点难受。今夜寒风阵阵,垂在身上,更让他有些摇摇欲坠了。


    他低着头走在路上,也不知怎的,眼前昏黄路灯逐渐开始模糊。


    跳跃旋转间,耳边出现了一阵很尖锐的耳鸣。白笙寒伸手想去扶点什么,结果手上一滑,世界忽然来了个倒转。


    他碰一声软在了地上。


    “笙寒—”


    几乎是是同一时刻,陈念看到白笙寒倒下,瞳孔骤然紧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车门的,连滚带爬地过去,把白笙寒抱在怀里,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着他。


    他小心翼翼,颤抖着手,把那个日思夜想的身体揽入怀中。


    很糟糕,很轻。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白笙寒了,一瞬间觉得这家伙像个轻飘飘的羽毛,风一吹,好像就会从他怀里飞走。


    白笙寒像一张失去了颜色的白纸,往日的生机勃勃全都消失殆尽。陈念颤抖着伸出手,“没事的,没事的,我在……”


    打横抱起白笙寒,陈念一路狂奔回到了车上。他小心翼翼把他放到后座,掖好衣服,然后冲回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咆哮着划过寂静夜晚,犹如离弦之箭,冲到了急诊中心的大楼。


    急诊室里有很难闻的消毒水味,陈念看忽视熟练地给白笙寒抽血、量体温、挂上垫底。


    “低血糖,红细胞减少,贫血,白细胞异常增高,还有点发烧。”


    值班医生查看着手里的病例和报告单,又看了眼陈念:


    “你是他朋友?等他醒来要好好说说他。身体到处都亮红灯了,最近肯定没好好休息。唉…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能仗着底子好就拼命熬啊!你看他那黑眼圈,都快掉下来了。”


    医生摇了摇头,“红细胞数值也低,贫血那么厉害,人又瘦,你得叮嘱他好好吃饭。他身体本来就虚,营养不良很严重的…等挂完这瓶低血糖,退了烧再观察一下吧!”


    “谢谢医生,我看着他。”陈念低下头,抽了抽鼻子,声音沙哑。


    护士和医生离开了留观室,陈念选了单间,所以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扯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不太敢动白笙寒的手,怕弄疼了他手上的针头,回血。


    小少爷紧紧握着床的栏杆,贪婪地把目光投射在白笙寒身上。


    他很安静,很漂亮,因为发烧,脸上还涌起了几分病态的潮红,眼底下黑眼圈有点重。这家伙可能做了噩梦,即使昏睡过去,也不太安稳,眉头总是蹙着。


    “是因为我吗…”陈念哀切想着,是因为我给了你那么大压力吗?如果不是我跟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晕倒了?不…不对,我不跟着你,你晕倒了更危险了。白笙寒,笙寒,我求你了,你快点好起来吧…


    他在病床旁边祈祷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点滴瓶里的液体越来越少。许是因为葡萄糖补充了体力,也有可能是退烧药起了作用,白笙寒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无意识动了动脑袋。


    “笙寒?”陈念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所以很快捕捉到了这个动作,身体下意识前倾,凑了过去。“你好点了吗?”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代表某个特定之人的气息。


    在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里,这曾是白笙寒最喜欢的味道,是所有欢乐与痛苦的来源…他回忆起自己曾经抱着这个味道的人入睡,回忆起他们在各种地方接吻,然后呢…


    被灼烧的大脑想不起来悲怆的过往,而身体的记忆,远比理智固执多了。


    白笙寒微微侧了侧脑袋,嘴唇嗡动两下,他轻声唤:“阿念…”


    陈念像被雷劈了似得僵硬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很久之前,白笙寒也总是这么在梦里喃喃着他的名字。他总喜欢在睡梦里往热源附近扎,陈念也不恼,总是抱着他。


    那些相爱的深夜里,他们总是那么温存,白笙寒会躺在他身边和他嬉戏打闹,做的时候要接吻,爽了要拥抱,就算睡觉也要有对方在身边才算安心…


    他心口一酸,又诞生出隐秘的窃喜。至少他还没有被忘掉,他想。


    “我在呢,笙寒。”陈念小心翼翼低下头,极度克制自己的触碰。


    他用手指拨开了白笙寒散乱的头发,又绕到另一边,拉起他那只没有挂着点滴的手。


    “我一直在这里。”他说着,握着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他的指腹描摹自己的轮廓,肩膀都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剧烈颤抖着。


    白笙寒并没有躲开他的触碰,手指顺从地抚摸在他脸上。他似乎从这种熟悉的温度里汲取到了安全感,紧蹙着的眉头也松开了,呼吸也变得更为绵长起来。


    陈念低下头看着他,觉得一切好像是一场梦。他很怕下一秒自己就醒过来,然后又重新回到那个无人的家里。很冷、很冷,属于白笙寒的气味已经很淡了…


    他讨厌这种从爱人把自己生命力剥离的痛苦,所以总是拼尽全力蚕食着过往的回忆,以苦作舟,横渡爱河。


    “好想你…”有人躺在病床上低声喃喃着,声音很小。


    陈念身体又是一僵。他低下头,想吻,好半天才轻轻落在白笙寒的额头上,怕惊扰了他,所以声音也小小,夹杂着些许被遗落的委屈。


    丢掉家、丢掉爱人的小疯子可怜兮兮,像个被人欺负的流浪狗,他道:“笙寒,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你,想的快要死掉了…”


    眼泪随着告解流下来,啪嗒啪嗒摔碎在床沿,他真切哭泣着,又死死憋住了声音,任由泪珠侵染洁白的床单。


    他终于对着白笙寒说出我很想你了,哪怕这人的意识并不明晰。


    【作者有话说】


    之前是以苦作舟,爱河难渡


    现在是以苦作舟,横渡爱河


    爱是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亲爱的。[咬手绢][咬手绢]


    陈念在学会爱这条路上走了很久,小白也是。小白是好宝,他的怯懦与不安其实被陈念缓解了很多,不过现在很拧巴罢了。


    他需要一定程度上认识到,自己并不是孤岛,身边总有朋友、爱人相伴,不要自己扛。


    成为彼此在世界上的锚点与旗帜吧,亲爱的。[可怜][可怜]


    第97章 再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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