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又开始想白笙寒了。这脑子就像是装了什么永动机,只要一停下来休息,杂乱无章的讯息就变了样,四散着、拼凑着,又变成了爱人的样貌。


    陈念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了些解决办法。不一定完全有用,但至少能稍稍缓解下,让他能睡着觉,去梦里和白笙寒再度会面。


    卧室的窗帘没拉,也没开灯,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陈念顿了顿,小心翼翼从枕头下摸出来一个密封袋,袋子里是件纯棉睡衣,白笙寒的。


    这是白笙寒经常穿的睡衣,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皂角味,那是他身上的味道,让人魂牵梦绕。


    陈念脱下身上昂贵的风衣,很随意把他们丢在地板上,而后爬上床抱着这件睡衣,筑巢般放在怀里搂着。他拉开密封袋的包装拿出衣服,深深地把自己埋到布料里。


    他几乎快要想白笙寒想疯了,所以时常用这种办法安抚自己。气味是很残酷的载体,总能轻而易举驱散理智,还及其容易唤醒海马体,使得情绪失控。


    “笙寒…我的笙寒…”陈念的头埋在衣服上,身体微微发抖。他的脸呈现一股不正常的酡红色,整个人贪婪又痴迷,几乎思念成疾。


    这件衣服几乎成了他救命稻草,客厅里的沙发上还有白笙寒盖过的毯子,但因为陈念分离焦虑太严重,对此很保护不当,所以没多久就感觉气味不像他了。


    他这才意识到,就像人类会遗忘掉什么一样,气味也是会消散的。


    于是就有了把睡衣封到密封袋里这种荒诞行为。


    毫无疑问,这种行为是病态的、变态的,陈念自己也知道。堂堂陈大少爷像个瘾君子一样,靠着闻前男友留下来的旧衣服才能缓解戒断反应,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但他也别无他法了。如果不这么做,那些无边的悔恨与空虚就会在深夜里不断将他折磨,让他肝肠寸断。


    陈念抱着睡衣,整个人蜷缩成团。衣服几乎将他的口鼻盖住,可这种窒息感又让他感觉无比顺畅,脑子里都晕晕的,甚是心安。


    可猛吸了一会,他又觉得有些不对了。即使换了方式封存,可上面的味道却还是在一点点消散。曾经干爽的皂角味变得极为寡淡,他必须深埋着才能闻到。


    陈念想着想着忽然有点委屈了。他莫名想哭,心理暗暗叫嚣着:白笙寒,你好狠心,你怎么连这一点东西都不愿意留给我呢?你能不能再看看我呀?


    他不敢真的掉下眼泪来,生怕泪水会把这件粘着白笙寒气味的衣服打湿。所以他小心翼翼站起身,重新把衣服装回袋子里放在枕头边,打开钱包翻出来一张拍立得。


    那是他们在森林公园里留下来的照片,他说过要给白笙寒拍一整本,可是现在没什么机会了。


    这张照片一看就被来回翻看,边缘已经有些泛黄,还起了点毛边。照片里的白笙寒笑得很好看,阳光灿烂,角落里还有陈念伸出来的手指,比了个耶。


    陈念靠在床头,一遍又一遍用手指厮磨着拍立得相纸上白笙寒的脸,在这个逼仄狭小的房间里,他褪去了所有高傲的外壳,只留下被思念啃噬殆尽的魂灵。


    “你今天在便利店吃的三明治和牛奶吗?会不会有些太凉啊…”陈念对着空气喃喃,自言自语着,“胃还会不会疼?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应该让你好好吃饭的…笙寒,我错了,我不会再关你了。要是能消气的话,你把我锁起来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看看我,你别走了…”


    他目光痴迷,好像白笙寒真的在他面前一样。陈念轻轻的抬起手,把相纸贴近在自己胸口——那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重新倒在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在一片黑暗中闭上眼。借着衣服上仅剩的香味和胸口上薄薄的相纸,陈念终于感到心暗。


    夜幕低垂,他终于昏沉睡去。


    日子几乎重复的在陈念身上上演着。他干的最多的事情是处理工作,其余时间拿来想念白笙寒,偷看私家侦探发来的一手报告。但很快,他就发现人是很不容易满足的。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在肖想?又或许是他实在无法忍受,陈念有点忍不住,想要去见他一面。反正他早就是个烂人、是个混蛋,躲在暗处像阴沟里的老鼠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悄悄的去看他一眼…应该没事吧?


    周五的深夜里,陈念罕见的没有处理更多的工作,他掐准了白笙寒去便利店兼职的时间,开着车来到了店门口。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陈念还特意从公司车库里挑了个经济适用型的车。车牌都完全不一样,就算在门口停留再久,也不会有人认出来。


    许是因为最近寒潮的缘故,深夜的街上人不是很多,只路灯还在散发着刺眼的黄光。彼时,陈念正停在一颗巨大的法桐下,熄了车子的火,关了灯往便利店看。


    这是个24小时的便利店,上面还贴着各种各样的打折海报,门头是全玻璃的,所以很轻松就能看到里面。


    白笙寒围着件便利店的衣服,正在冷柜面前核对着食品的保质期,忙来忙去对这些东西进行着下架的销毁处理。


    陈念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快两个小时了,从十点坐到了十二点。这是个很好的观赏角度,他能从这儿清晰看到白笙寒的身影。看他怎么踮着脚尖补货,看他怎么在吧台前住关东煮,看他怎么在记事本上盘货核销,甚至会因为冷库的低温而跑到一边偷偷搓手。


    这是很生动的白笙寒,但还是忍不住让陈念胃里泛起股股酸楚。他有些烦躁的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猩红色的火光在车里明明灭灭,他深吸着,一口接着一口,用尼古丁换取精神上短暂的镇定。


    十二点一刻,便利店的感应门发出叮咚声响,有个穿着皮夹克,走路摇摇晃晃的男人走了进去,看上去醉醺醺的。


    男人径直走到吧台前,重重拍了下桌子,指节敲打着玻璃柜,扯着大嗓门喊,“店员呢?给我来两条好烟,快点!”


    “先生,您要什么烟?”白笙寒原本在整理酸奶柜,听到声音很礼貌的询问着。


    “踏马的,什么牌子?当老子没钱买不起是不是?把你们这便利店最贵的拿出来…呃,拿出来给我两条!”男人粗声粗气说着,迷离的眼光在白笙寒身上扫来扫去。


    白笙寒有些微不可查的凑了下眉头,他从货架上抽出两盒烟放在桌子上,扫了条码,“一共是一千两百元,您要怎么支付?”


    “操?多少?一千二?你们家烟金子做的啊!”那男人听了报价,登时火大了起来,他拔高了音量,一只手猛然往前抓,“你小子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是看老子我喝多了,故意坑我的吧?”


    车厢内,陈念的烟头几乎被他掐灭在了指尖。他打开车门,长腿一迈,像个猎豹一样冲进夜色,把什么东西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男人抓着白笙寒的手,力道很大。白笙寒皱着眉头要挣脱,“放手,先生你别碰我,我要报警了。”


    “报警,报警好啊,正好让人看看你们这个黑店怎么讹人…”醉汉大叫着,更兴奋了。“玛德,长的和个小娘们似的,要不然这样,一千二,你陪我…”


    “叮咚——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大门被人打开,冷风夹杂着几分戾气倒灌进来。陈念黑着脸,从后面扯住醉汉的衣领,使了大力气把他往后拽。


    “滚蛋。”他声音低低哑哑,但浑身的低气压不可忽视。男人被吓了一跳,调转矛头看着陈念,“你踏马又是谁?老子是来买烟的!少管老子闲事!”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陈念懒得和他多掰扯,手腕用力把人往外一推。醉汉踉跄几步,撞在了一个零食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撒了一地。


    “操…疯子 。”他骂了句脏的,看了看陈念发红的眼睛,灰溜溜走了。


    第93章 好残忍


    “叮咚——谢谢惠顾。”


    醉汉逃出门的那一刻,便利店里又重新响起机械音,然后紧接着一切陷入死寂,只有排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陈念背对着吧台,胸口剧烈起伏着。


    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出现在白笙寒面前,自己可能又吓到他了!


    他看着地上五颜六色的零食袋子忍不住皱眉,白笙寒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在跟踪他吗?会觉得他在监视他吗?会不会又产生严重的应激反应…


    陈念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都快扣进肉里了。


    近来几天,他因为焦虑而扣手的毛病没有太大缓解。只是忙起来就没太有时间扣,所以倒也没上次被白笙寒发现时那么鲜血淋漓,甲床附近蹭出道道竖起的毛刺,不太规整。


    “…”


    白笙寒冷眼注视着陈念,好像没什么太大的过激反应。他似乎动了下,因为陈念听到了很细密的衣料摩擦声。


    空气像有了实体一样令人窒息,再沉寂下去好像更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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