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今天穿的很奇怪,一件黑色的宽大连帽卫衣,带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无纺口罩,活像个要准备作案的窃贼。
白笙寒就坐在他斜对角三排前的地方,靠着窗户,似乎正在做题。陈念死死盯着他看,哪怕被如此厚重的行头捂出汗也毫不在意。
没办法,他长的很显眼,头发也很显眼,不完全遮着被认出来怎么办?他可不想吓到白笙寒。
所以他把自己打扮的很平凡,然后偷偷凝视着白笙寒的侧脸。
嗯…还是一如既往漂亮,瘦削的脸稍微补了点,看起来最近有好好吃饭。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没见过,是纪惜雪带他买的吗?看起来审美很像…就是领口有点大,把锁骨都露出来了,好想给他拽上去…
陈念忍不住开始神游,目光都变得有些贪婪。他扫过白笙寒的发梢、脖颈、锁骨,又顺着往下看,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都不嫌累。
谁能想到这是曾经的陈大少爷?现在看着完全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斗败了的犬。他就那么在暗处凝视着曾经的爱人,又不敢靠近,生怕自己真出去了让他惶恐。
白笙寒翻了一页书,抓着笔似乎在冥思苦想什么。今天阳光很好,这位置靠窗边,阳光温柔落下,头发被照的泛起点金色光晕,像描了个边,毛茸茸的,让人有点想摸…
陈念隔着口罩重重喘息了一下,他忍不住回忆起以前把手插到软发里揉弄的手感。那时候,白笙寒会舒服的眯起眼睛,鼻腔里发出轻微嗯哼,像只慵懒随意的猫。
他妄图从其中找寻到一点往日的幸福,可天有不测风云,一个不速之客忽然出现,遮挡了他的视线。
是徐泽安。
陈念咬牙切齿盯着。徐泽安身姿挺拔,姿态沉稳,很随意拉开白笙寒对面的椅子坐了进去,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看了好一会了,休息下?”徐泽安把纸袋放在桌子上,从袋子里拿出来杯奶茶,插好吸管递到他面前,因为在图书馆,还特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陈念离得远,听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像一个焦躁的偷窥狂一样盯着前面。
他看着白笙寒慢慢抬起头,先是愣了愣,而后紧绷的肩部线条一点点舒缓。徐泽安笑着看他接过奶茶,白笙寒捧着奶茶喝了口,似乎很舒服,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
他在笑!
陈念登时怒火中烧,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快镶嵌到肉里。他想冲过去把那杯奶茶拿起来,狠狠砸在地上,想抓住徐泽安的衣领骂他离白笙寒远点,可是他并不能。
徐泽安侧过头,似乎正在看桌子上的习题,他和白笙寒低语着,陈念还是听不清。两人之间虽然保持着一种得体的礼貌,但那种熟稔的感觉,还是让陈念极为不安。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陈念有些着急了,他必须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命运似乎在此刻给他开了个玩笑,白笙寒放下笔,指了指门外的地方,似乎是要去卫生间。徐泽安点了点头,白笙寒转过身,走出了阅览室。
陈念福至心灵,想了个损招。白笙寒在参加比赛的时候,时常去找徐泽安练歌。他不放心,所以要来了电话号码,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徐泽安在位置上翻看着书,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振动声。他看着屏幕微微皱眉,随即站起身也跟着走了出去。
桌子周围空无一人。
陈念的心脏在胸膛狂跳,他看准时机站起身,压低了帽檐,迅速来到了白笙寒的座位旁边,目光扫过整个桌面。
摊开的复习资料、咬过的奶茶吸管、几只散落的笔,还有座位上那个从家里带走的双肩包。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蓝牙耳机,飞快将耳机丢到了桌子下面,往里面踢了点卡在缝里,而后迅速撤离回了自己的位置。
五分钟后,徐泽安和白笙寒一前一后回来了。他迅速戴上耳机,特务似的窃听起来。
“我说怎么刚刚没看到你,原来是出去了,差点找错座位。”白笙寒看到徐泽安回来,轻声说着。一阵衣料摩擦声过后,徐泽安入了座。
“去接了个不知道哪来的电话,接通了但是没声音,可能是骚扰电话吧。”徐泽安漫不经心说着,又看向桌子上的题:“这道高数题还没解出来吗?我帮你看看?”
“有点难。”白笙寒的声音在电流影响下略微失真,他推着书本过去,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嗯…让我看看…你这里的变量带错了,这是个双变量问题,要先选择一下处理的方法…”徐泽安侃侃而谈着,声音平稳且专注。
“啊!原来是这样。”白笙寒恍然大悟,轻松了许多。“原来这么简单,是我没找到关键…最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给你添麻烦了。”
“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吧?我听惜雪说,你还是很经常失眠?”徐泽安语气平稳,但陈念能听出这句话里的试探和关心。
耳机里陷入寂静,白笙寒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两下。陈念盯着三排外的身影,看他一点点低下头。
“嗯。”他轻轻回应着,“惜雪帮我找了个新房子,很好。但闭上眼睛,就有的时候会感觉喘不过气来,很憋。”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你现在可以自由的出门,自由的交朋友。你看外面阳光多好啊,你随时可以出去走走的。”徐泽安很快抓住症结所在,轻声权威着。
“我知道。”白笙寒紧张了,咬着奶茶的吸管分散压力。“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吧?可能我还需要一点的时间,相信我是真的出来了。”他有点勉强,又笑笑:“但已经好很多了。”
“如果不太舒服,我们今天也可以先到这,反正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徐泽安站起了身。“我带你去走走?可以去人工湖那边透透气。”
白笙寒坐在椅子上没动。“不用了,徐学长。我还想再看一会儿,我需要拿到奖学金,你知道的,这笔钱对我很重要。”
提到钱,徐泽安站起的身子又坐下了。“伯母的医药费,如果你有困难,随时可以和我…”白笙寒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啊徐学长。妈妈已经从vip病房转去普通病房了,我自己打着工能负担下来的。”
他顿了顿,姿态诚恳。“我已经欠了还不完的债了,不想再欠任何人的。谢谢你的奶茶,其他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
徐泽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逼迫他。“也行,但你别老低头看书,颈椎会受不了的。就算要赚奖学金,也得好好注意身体啊!”
“我知道,没关系的。”白笙寒停了笔,对他笑笑。徐泽安有些心疼的看着面前的少年,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怜惜。“快到饭点了,要不然待会我们一起去?听说南食堂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味道不错。”
他没有再进行那些廉价的劝阻或者施舍般的帮助,很懂退让分寸般的邀约。“我有好几个都很想吃,但他们是小锅菜,份量太大了,你和我一起?我请客,别把粮食浪费掉了。”
白笙寒眨了眨眼,“好,那谢谢学长。等我发了工资,请你和惜雪吃饭。”
陈念握着耳机,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听完全程的。这对他来说想一场凌迟,把心挖出来活活片成片儿。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平常的普通的言语也可以如此尖锐。
白笙寒回答徐泽安的语调是轻快的,而这种调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在他们同居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笙寒总是透着一种麻木死气,沉闷闷的,很让人难过。
陈念想着想着,胃里又翻墙倒海起来。嫉妒的酸水几乎快要融化他的五脏六腑,从头到尾将他烧穿、剖白。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从这里冲出去,把徐泽安这个装模作样的混蛋从白笙寒旁边扯开,想宣告自己的主权。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到。
忽然,砰的声音响起,一本厚重书籍砸在他的桌子上。陈念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对上了纪惜雪的眼睛。
她原本是去找书的,可只看了一眼这个做贼心虚的黑色身影就知道了这人是谁。纪惜雪没有在阅览室声张,而是拽着他卫衣的袖子,低声道:“出来。”
【作者有话说】
狂算时间线中…
第88章 高抬贵手
陈念被纪惜雪拉倒了借阅室旁边的安全通道,她扫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陈念,你怎么在这,还穿成这样,弄的要和入室抢劫一样?”
“我来看看笙寒…”陈念半靠在墙壁上,既然被纪惜雪揭穿了,也不好继续带着口罩。但他衰败的样子,着实还是把别人吓了一跳。
陈念原本称得上是俊美,他本来就好看,还肆意张扬,放到那都是亮眼的存在。但现在那还有当初的风光?他的脸上有些灰败,眼下大大一片乌青,嘴唇都有些干裂,看上去憔悴极了。
“…看他也改变不了什么,有这时间,你还不如先把自己收拾收拾。”纪惜雪的无奈不言而喻,“别出现在他面前,你会吓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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