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声细语的安抚并没有让白笙寒再躺下。他坐起来醒了醒神,披上家居服的外套,看见陈念后笑了出来。“你饿不饿,我看你今天回来的晚,就在家里把饭做了。菜不是很多,就勉强做了那么几样,来试试看吧。”


    桌子上摆的菜有些凉了,能看出来白笙寒等了陈念不少时间。陈念眉头一皱,感觉自己心尖揪揪的痛,暗自把宋皖栀骂了个遍。要不是那家伙,自己早就在家里和和美美吃上这顿饭了!


    “菜是不是凉了,我去热一下。”白笙寒用手摸了摸盘子,眨眨眼端着盘子进了厨房。厨房里的微波炉是新添置的,烤箱、微波炉一体,也是陈念买来的。


    他之前自己住的时候,厨房里只有简单的调味料和一口锅,现在东西倒是多了不少,大小各种东西塞满了厨房。


    陈念坐在椅子上,看着忙忙碌碌的白笙寒,心头又是一软。桌子上有一道菜是糖醋里脊,他其实很久都没有点过这个菜了。


    这还是因为母亲的缘故。


    陈念有时候也会怀念母亲在的时候,有爱的小孩总是无忧无虑,遇到了事情也可以去向母亲撒娇。记忆里的女性很漂亮,一头长长的卷发,说话温声细语,会给他做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他很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母亲做的糖醋里脊更是如此。但自从母亲去世,这道菜就再也吃不出来从前的味道,陈念索性不吃了。


    嗯…家常菜,挺好的。如果是白笙寒做的话…或许也可以尝一尝吧?


    陈念的眼神晦暗不明,盯着桌子看了好一会,然后拿起来筷子在空盘子里戳来戳去,直到对方端着盘子回来,这才猛地抬头。


    “吃饭了。”


    没有什么别的话,白笙寒只是笑意盈盈的说了句。陈念垂眸看着重新加热过的饭菜,喉头略微一滞。


    伸出筷子从盘子里夹起来一块糖醋里脊,陈念颤巍巍把他送到了嘴边,一整个吃了进去。他闭上嘴咀嚼,品尝着其中的滋味。


    其实并没有很好吃。放凉之后再次加热,糖醋里脊的外壳已经有点软了,不像是妈妈做的那么酥脆,味道上也比记忆里的糖醋里脊差了不少。可他就是想哭,莫名有点难过。


    白笙寒的做饭水平并不是很好,基本上都是在后厨看会的。之前去打工,在后厨干一些刷盘子洗碗的活,有时候能看到大厨颠勺炒菜,耳濡目染就学会了。


    但是,也仅仅只是学会了而已。当时的白笙寒吃饭也是问题,根本没很多钱去买食材炒菜吃,对他来说,饭这种东西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今天做饭也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的,主要还是怕陈念回来晚了没有饭吃,饿着肚子睡觉,所以才出来献丑,查着手机做了几道家常菜。


    是不难吃的味道,但也并不惊艳。不过白笙寒却对自己做的饭菜感觉甚好,自己吃的很香。他抬起头来,看见陈念也在很大口的吃饭,由忽然间生出点满足感来。


    嗯,说不定自己也蛮适合做饭的。白笙寒偷偷自恋了一下,感觉自己被一种认可感的幸福所包裹住了。


    吃完饭,陈念和白笙寒收拾好桌子,把空盘子都放到了洗碗机里,然后回来,一起窝在床上。


    这时候的陈念一拍脑子,忽然想起来了点正经事——一进门就被白笙寒的睡颜所迷惑,然后就坐在桌子上吃饭,都快让他忘记问问那一沓病历单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向在被子里捧着一本书看的悠哉悠哉的白笙寒,小心翼翼撞了他一下。“我问你个事情呗,笙寒,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什么事?”看书的白笙寒露出来个脑袋,漂亮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对上那样一双坚定且清澈的眸子,任凭你是陈念,也得微微有点犯怵,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可话到嘴边不得不说,也只能仔细的解释一遍来龙去脉了。


    “就是今天宋皖栀那小子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帮忙找点东西。然后我就在家里找,翻柜子的时候…”陈念的消息话到这里戛然而止,看着白笙寒的表情,总试图从里面窥探出来什么。


    “嗯?”见陈念不说话了,白笙寒的疑惑更重了。


    陈念咬了咬唇,随即提醒到:“是电视机下面的那个柜子。”


    白笙寒愣住了,脸上表情微妙的有些变化,原本红润的脸微微一白。他昂起头看着陈念,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很奇怪。


    所有不好的想法迅速在陈念脑袋里过了一个遍,看见白笙寒这样,他莫名有点心寒了,然后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我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发现一个盒子,里面有很多的…”


    “够了。”白笙寒突然暴躁起来,出言打断两个人的说话。他看着陈念,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个盒子里是不是装了很多的单子,你就是想问我这件事吧。”


    陈念愣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紧跟着看见白笙寒起身走到了柜子处,打开柜子把盒子从里面抱了出来,当着自己面打开。


    “里面的单子是我的,只不过一直没有告诉你。这是我妈的治疗清单,她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植物人了。”


    伤疤被人残忍的揭开,陈念喉头一梗。我的天,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眼看白笙寒脸上有一副落寞又痛苦的模样,这下他慌了。


    “不是、没有…我…”


    “不用安慰我,明天和我出门一趟吧,陈念,我和你好好讲述一下,属于我的故事。”


    少年消瘦的身子在灯光下摇晃两下,脸上有股没有血色的苍白。他咬着唇,缓缓从嘴里吐出来一股气,然后缄默、直到挺拔的身子变得塌了不少。


    陈念还想说话,但此刻又不知道到底要说点什么好,只能沉默着,坚定的嗯了一声。


    这一夜几乎都是辗转难眠,两个人都是如此,直到第二天洗漱的时候,各自都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他们看着对方,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


    吃罢早饭后,两个人下了车。为了防止自己因为缺乏休息而出现危机,陈念打了个网约车,在白笙寒的指引下来到了位于郊区的医院。


    “我是祁落梅的家属,请问现在病房可以进去吗?”


    白笙寒站在护士台,询问着护士。护士点点头,然后递给他一张单子:“可以的,现在已经到探视时间了。还有,这个月的费用好像没有结清,记得待会去窗□□一下。”


    陈念跟在白笙寒身后一句不发,忽然感觉面前少年的身影有点远。他很想要抓住,所以努力的追赶着、生怕对方从自己身边离去。


    白笙寒推开病房大门的时候,陈念在床上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和他有八分像。他们的脸型、嘴唇如出一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我的母亲,也就是昨天你看到的缴费单上,祁落梅这个人。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


    “你的…父亲呢?”陈念心头一颤,忍不住问。


    “去世了。他和我妈在同一辆车上,车被大卡车碾过去,撞飞了。他在驾驶室,哪怕是安全气囊弹出来都没用,当场宣告死亡。”


    白笙寒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件事,除了声音有点颤抖之外,脸上的表情却是稀松平常,仿佛不像是在讲属于自己的故事。


    “笙寒…我、对不起。”


    陈念想到自己昨天的话和胡乱猜想,心中愧疚大增。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阿姨,更觉自己有些压抑。自己这都是做了什么破事啊。


    “没事,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光看着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我没告诉你,只是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而轻看我。陈念,你家所有人都对我有恩,陈叔叔资助我上大学,已经为我减轻了很大的负担,你又对我那么好,所以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而感到愧疚。”


    浅色眸子里带着与这个年龄并不相称都成熟,这反而更让陈念感觉自己是个混蛋。他沉默着,更是心疼面前的少年。


    第48章 誓言


    “笙寒,你告诉我,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陈念颤巍巍的问出来这句话,似乎是感觉到了白笙寒身上所担负着的重量。


    白笙寒看了眼病床上的母亲,依旧不舍得把自己所吃过的苦说出来,只是淡淡的叹息,轻声道:“陈念,我们一起去天台上吧,这些话,我不想让母亲听见。”


    电梯上升的过程里,两个人出乎意料的安静。陈念是不知道怎么说,有点开不了口,而白笙寒则是被悲伤的气氛侵袭,有些说不出话来。


    医院的天台很大,在天台上还有个苗圃,上面种了很多小花。今天是阴天,哪怕是夏日也没有特别闷热。更何况这地方高,风一吹也舒服,聊一些话最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现在的气氛有点沉重。空气里似乎游戏的无形的压力压着,让人莫名感觉闷的厉害。


    “你刚刚不是问我吗,我现在和你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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